第156章 试探
这人心虚倒是半真半假的招了大半。
但时渺不打算揭穿：“我渴了……”
陆烬连忙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扶着时渺坐起一点，喂她喝下。
温水润过干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时渺靠在陆烬临时垫高的枕头上，目光扫过他紧绷的肩膀。
“谢谢你，陆烬。”时渺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说起来，我们重逢得匆忙，一直没机会好好说说话。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当初你突然没了音信，我还以为……”
提到旧事，陆烬的神情自然了些，也多了几分沉郁。
他拖过床边的圆凳坐下，声音低了下去：“当年北境一战后，我伤得重，本以为就算退了，也能在老家混口饭吃。谁知伤还没养好，就被一队神秘人接走了。后来才知道，是陛下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为陛下处理一些暗处的事，见不得光，所以没法跟旧日兄弟联系。”
陆烬是真的想过联系时渺，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
作为陛下的影子是不能有牵挂的，否则伤到到不是自己就是渺渺。
陆烬不敢赌也赌不起，索性就把自己的感情冰封起来。
他说的简短，但时渺听出了其中的无奈和身不由己。
皇帝的暗卫，直属天子，行踪诡秘，任务往往涉及朝廷阴私，确实需要斩断前缘。
“原来是这样。”时渺轻轻叹了口气，“能在陛下手下做事本来是好事。但你性子直，重情义，以前就容易吃亏。伴君如伴虎，日后更要小心些……”
这番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话，让陆烬心中一阵酸涩。
渺渺如此真心对自己，自己反而还怀疑她……
陆烬放在膝上的手紧了紧，犹豫着开口道：“其实这次……除了奉命接应你，我也在暗中追查三皇子勾结幽冥教、以及当年军需旧案的一些线索。”
陆烬抬眼看向时渺，目光里带着暗示：“渺渺，你查案时……有没有发现一些比较特别的东西？比如，账册、密信之类，可能牵扯比较广的？”
陆烬说这话是冒了风险的，他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潜心调查就是了。
但人心肉长，比起冷漠的帝王命令，他更在乎眼前真实的人。
来了。
时渺心中一紧，面上只无奈的摇了摇头。
“特别的东西？那些贪腐的证据，不都一件件摆在明面上了吗？昌隆商行的账本，冯志远他们的往来书信，还有三皇子府里搜出来的一些东西……能找到的，我都已经呈报给陛下了。”
时渺微微蹙眉看着他，面色有些不解，“你是觉得……还有什么遗漏？我得空了可以再继续往下查……”
陆烬仔细观察着时渺的表情，见她神态自然，心下信了七八分。
也是，渺渺虽然聪慧果敢，但毕竟年轻，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东西，她未必懂得全部的价值和危险。
按照规矩上交，是最稳妥的做法。
陆烬摇了摇头，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
“没什么遗漏的，我也只是循例多问一句。你做的对，那些东西确实是烫手山芋，早早交出去也好。留在手里，反倒容易惹祸上身……说起来，这次查案，谢小侯爷出力颇多，尤其是兵部那边的人脉和线索，很多都是他梳理出来的。”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感慨，但落在时渺耳中，却别有深意。
陆烬在暗示什么？暗示谢知妄可能借查案之便，接触甚至私藏了某些东西？
时渺面上不动声色，甚至顺着陆烬的话感叹道。
“是啊，我当初只负责冲锋陷阵，这些弯弯绕绕，头疼得很，全交给他了。兵部水浑，关系盘根错节，也难为他能理出个头绪来……”
说这话时，时渺眼睛带笑，神态里全然是对谢知妄的信任。
陆烬看着她坦荡的神情，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是啊，渺渺向来磊落，心思并不在这些权谋争斗上。
倒是谢知妄……出身靖安侯府，要门第有门第。加上一个作为太子太傅的弟弟……
靖安侯府两兄弟都与太子关系密切，这些年谢知妄又在兵部行走，深谙朝堂机巧。
若说有人会暗中留下那些足以钳制各方的密档……
谢知妄的嫌疑，确实比渺渺大得多。
陆烬站起身，语气关切。
“你看我，一来就絮絮叨叨说这些。你刚醒，需要多休息。解药的事……我们一定会想办法。”
“你也早点休息，陆烬。”时渺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向房门。
陆烬拉开房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才闪身出去，轻轻将门带上。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时渺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缓缓靠回枕上，揉了揉太阳穴。
陆烬这些年心思比起之前确实深沉了不少。
换作以往，他不会说那些试探的话，更不会深夜潜入翻找自己的枕头。
他在试探自己是否私藏了密档。
那么陆烬代表的是谁？真的是皇帝？还是另有其人？
还有那句关于谢知妄的话……
陆烬将怀疑引向谢知妄，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另一种隐蔽的试探？
谢知妄……他真的会吗？
时渺想起查案的那些日夜，谢知妄确实经常独自整理兵部的卷宗。
他有时会眉头紧锁，有时又会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时渺曾经问过，那时谢知妄只说线索繁杂，需要厘清。
时渺当时全心信任他，从来没有起过疑心。
可如今想来……那些贪污腐败的明账之下，是不是还藏着更深的东西？
谢知妄会不会察觉了，却没有告诉自己？
就像……自己也悄悄留下了那份绝密档册的副本一样？
若真是如此，他留下那些，是为了什么？
自保？筹码？还是……另有图谋？
时渺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比毒发时更冷。
不管怎么说，密档背后代表的东西，已经引起了不止一方的觊觎。
萧砚辞想要，陆烬在找，那么皇帝呢？
谢知妄呢？还有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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