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吊唁
虽然他与这个弟弟不睦,虽然他知道谢知章心思不正,但……死了?
血脉相连的弟弟,就这么突然死了?
谢知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狱卒开始翻白眼,四肢挣扎。
就在这时,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福海那独特的尖细嗓音响起。
“谢小侯爷!陛下口谕——”
谢知妄浑身一震,猛地回过神,松开了手。
狱卒瘫软在地,捂住脖子咳嗽。
周福海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太监。
他厌恶的瞥了一眼地上的狱卒,转而向谢知妄躬身,展开手中明黄的绢帛。
“陛下口谕:念靖安侯府突遭变故,谢知章身亡,府中无人主持。特准谢知妄暂出天牢,回府料理其弟后事。钦此。”
谢知妄身体微微一震,缓缓跪地:“臣……领旨谢恩。”
弟弟……真的死了。
不是谣言,不是误传。
陛下亲自下旨,让他回去料理后事。
周福海收起绢帛,上前虚扶:“太子求情也出了不少力,小侯爷,请随咱家来吧。”
谢知妄第一次觉得阴暗潮湿的甬道仿佛没有尽头。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一下,又一下
“周公公,我弟弟究竟……”
周福海看了一眼两侧牢房方向,又示意两名小太监退远些,这才压低声音:“小侯爷,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您先回府,自然知晓。”
出了刑部大牢,夜色中,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车旁站着的人,披着深色斗篷,身形挺拔。
见谢知妄出来,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温润儒雅的脸,太子赵宸。
“殿下?”谢知妄一怔,显然没想到太子去屈尊降贵来接自己。
毕竟自下狱以来,太子一直明哲保身,不曾露面。
赵宸却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面露关切。
“知妄,什么都先别说,上车。我送你回府,路上与你细说。”
谢知妄面上涌起感激,点点头,随赵宸上了马车。
车内,太子将谢知章与幽冥教勾结、做下的种种恶行,以及今夜在清水庄被黑衣人击毙之事,一一道来。
谢知妄听完,脸色阴沉下来。
他早知道这个弟弟心思不正,知道他觊觎侯爷之位,知道他暗中与东宫其他属臣较劲……
但谢知妄从未想过,谢知章竟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甚至……害死了时渺的父亲。
谢知妄猛地闭上眼,喉咙发紧。
“为什么?”他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知妄是真的不理解,毕竟谢知章对时渺是一直存着心思的。
他既然喜欢时渺,又怎么忍心对其父亲下这样的狠手啊?
太子叹了口气,拍了拍谢知妄的肩膀:“据时爱卿所说,谢知章临死前承认,他最初只是被幽冥教抓住了把柄胁迫,后来是嫉妒你,想证明自己,走错了路……”
嫉妒?
谢知妄忽然想起小时候,谢知章总跟在他身后,哥哥长哥哥短。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父亲总是夸赞自己武艺精进的时候?
还是自己承袭世子之位,而谢知章只能屈居其下的时候?
谢知妄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曾经跟在自己身后会用崇拜眼神看着他的弟弟,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野心和嫉妒裹挟,走上不归路的陌生人。
“他最后……痛苦吗?”谢知妄睁开眼,眼中多了一些红血丝。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道:“时渺说,他是被幽冥教那个神秘黑衣人一掌击毙,当场身亡。走得很快。”
很快,那便是没有折磨,没有痛苦。
谢知妄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车厢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知妄,人死债消,谢知章咎由自取,你不必过于自责。”
太子看出谢知妄的痛苦,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今靖安侯府只剩下你挑大梁,你要振作起来。时渺那边,她是个明事理的,不会迁怒于你。”
谢知妄苦笑一声,没有接话。
迁怒或许不会,但隔阂呢?
自古以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即便凶手是自己的弟弟,即便时渺明白自己与谢知章早就已经形同陌路,但血缘关系摆在那里……
从今往后,他要如何面对时渺?
如何面对镇北侯府那些曾与老侯爷并肩作战的旧部?
马车在靖安侯府门前停下。
府门已经挂起了白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惨白的光晕。
门房显然早已得到消息,见马车停下,立刻打开侧门,几名管事模样的人快步迎出,脸上带着悲戚。
“侯爷……”为首的老管事声音哽咽,欲言又止。
谢知妄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夜风吹起他单薄的囚衣。
谢知妄抬头,看着府门上高悬的匾额,只觉得在白色灯笼的映照下,靖安侯府四个鎏金大字格外刺目。
“殿下,”他转身,对车内拱手,“大恩不言谢。”
太子掀开车帘,温声道:“进去吧。府里……需要你。”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
靖安侯府内外一片素白。
白幡在晨风中飘动,哀乐低回,府门前车马渐多,前来吊唁的官员相互拱手入内。
时渺接到太子派人送来的素白帖子时,正在换药。
看着那素白的帖子,她眉头微蹙。
谢知章做的那些事,她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如今却要穿着素服,去他的灵前上香吊唁?
荒谬。
但皇帝既然选择将此事压下,没有公开谢知章的罪状,她便不能明着翻脸。
谢知章此刻在世人眼中,依旧是靖安侯府的二公子,太子的属臣,为国捐躯。
更何况,这帖子是太子亲自派人送来的。多半操办这场丧事的也是太子。
这是太子在展示对臣子的恩恤,在收拢人心,在巩固他仁厚储君的形象。
于公于私,她都得去。
时渺换上素淡的衣裙,只带了影三,乘车前往靖安侯府。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靖安侯府大门停下。
时渺下车时,府内哀乐声更清晰了,夹杂着下人们隐隐的哭泣声。
她在影三的陪同下,缓步走向灵堂。
灵堂设在前厅,前来吊唁的官员不少,大多看在靖安侯府和太子的面子上。
时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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