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隔阂
时渺听着，拿起那块微温的桂花糖，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记忆里母亲手艺特有的味道。
时渺该感到熨帖的，谢知妄总是如此，事无巨细地将她放在心上。
可就是这份熨帖之下，让时渺感觉不真实。
他越是描绘得细致美好，那个守卫森严的院落、影一平静的禀报……就越是清晰地浮现在时渺的脑海。
“嗯，娘的手艺总是好的。”时渺轻声应了一句，垂下眼帘，用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碟中剩下的半块糖。
“温泉庄子……听着是不错。只是眼下府里事务我刚接手，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时渺的回应有些平淡，谢知妄敏锐地察觉到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想要更仔细地看看她的神情：“府里的事不急，有忠叔在，你慢慢熟悉便是。养好身子最要紧。是不是今日走累了？还是……”
见时渺神色淡淡，他小心翼翼的开口解释：“心里还惦记着回门的事？那几个宵小之徒，已经处理干净了，你不必再费神。”
他主动提到了昨天的事，语气轻描淡写，这反而让时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是在安抚，还是在掩饰？
她很想直接问那个院子到底藏着什么？那些人口中难道真的一个字都没吐露吗？
可话到嘴边，看着他关切的脸，又咽了回去。
新婚的浓情还在，自己就已经开始疑神疑鬼了。
这念头本身，就让时渺感到荒谬。
万一问出来，知妄又不肯说，保不齐叫两人都难堪。
思虑周全后，时渺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没有，只是有点乏了。糖很好吃，谢谢你和娘惦记。”
谢知妄凝视着时渺，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似乎想像往常一样去握她的手。
时渺却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刻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这个亲昵的举动。
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种心绪纷乱下的本能反应。
谢知妄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敛去，被一丝错愕所取代。
他看着时渺低垂的侧脸。
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然掩住了所有情绪。
“渺渺？”他唤她，声音里带着疑问。
时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心下一紧，却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轻声道：“真的没事，就是累了。”
谢知妄缓缓收回了手，指节无意识地曲起。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早些休息。我书房还有些公文要看，不用等我。”
他站起身，高大身影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笼罩住她。
他在原地站了一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时渺看着他的背影，一个更加荒谬却不受控制钻入脑海的念头。
那院子里，会不会关着人？一个……女人？
谢知妄年少显贵，俊美无俦，在京城是无数闺阁女子的春闺梦里人。
即便他洁身自好，可勋贵之家的公子，成婚前由长辈安排通晓人事的丫鬟伺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矩。
谢知妄当真能全然免俗？
若是他曾有过这样的丫鬟，而如今娶了自己，那女子又该如何安置？
藏匿于深院，似乎是一种妥善的处理方式。
所以影卫们严防死守，所以影一急于处理隐患，所以谢知妄避而不谈……
这个猜想让时渺的心猛地抽紧。
她本能地抗拒这个想法。
谢知妄为自己做的一切，付出的深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可理智又拉扯着时渺不得不反驳：要是不是这种情况，又如何解释这重重疑点？
时渺不愿意再胡思乱想，索性上了床准备休息。
暗卫自己安心等着暗七的消息便是……
次日晨光微熹，时渺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床榻，入手冰凉，连锦枕都整整齐齐。
谢知妄昨夜……没有回来？
这还是成亲以来，他们第一次没有同榻而眠。
忽然，窗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叩击。
时渺收敛心神，披衣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暗七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夫人。”
“如何？”时渺的心微微提起，语气紧张。
“回夫人，院子里不仅有明哨，还有暗桩流动巡逻，这些人都在把守地牢的入口。”
地牢？
时渺眼眸一眯：“牢中关了什么人？”
暗七摇头：“那院子把守森严，属下不敢强行靠近，怕打草惊蛇。但属下在院墙外围一隐蔽处，发现了这个。”
她从怀中取出一物，小心地从窗缝递入。
那是一小片靛蓝色粗布边角。
时渺接过，指尖捻了捻。
从断裂边缘看似乎是袖口不小心勾破留下的。
暗七继续禀报：“另外，昨夜丑时三刻，有一辆遮盖严实的青篷马车，从侯府后角门驶出，前往城西方向。”
“城西？”时渺蹙眉。
城西多平民杂居，也有几处荒废的庙宇宅院，是个便于藏匿行踪的去处。
“是。属下本想尾随，但马车在进入城西小巷后便失去了踪迹。不过，驾车之人控马的手法、走路的步态，隐约有行伍之风。”暗七补充道。
行伍之风……靖安侯府的影卫，本就多出自军中。
时渺握着那片粗布，思路清明。
那院落地牢中关押着人，而且就在昨夜，有人被秘密转移了。
时渺挥挥手，示意暗七退下：“继续留意府内动向，还有……谢知妄的行程。”
“是。”暗七身形一晃，再次融入阴影。
时渺关上窗，转身走回内室。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碧荷轻柔的禀报声：“夫人，门房送来一封书信，说是北境加急送来的。”
北境？陆烬？
时渺精神一振：“拿进来。”
碧荷捧着一个带着风尘痕迹的牛皮信筒进来。
时渺接过，信筒封口处盖着陆烬独有的私印，火漆完好。
她用小刀仔细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中，陆烬简要提及了率部重返北境后的情况：整合旧部，清剿边境零星骚扰的游骑，以及……暗中追查幽冥教在军中和北境可能残留的余孽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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