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画圣闯地府

　　此后，吴道子便经常造访三少，要三少摆出各种飞腾姿势。有时在树上，有时在花瓣、草叶之上，有时三少还要飞腾在云彩之上。吴道子观看不便，便到高山之上云雾缭绕的地方。三少也不由为吴道子严谨认真的精神所感，尽量满足其要求。

　　一次，吴道子要为景云寺创作《地狱变相》壁画，无奈从未见过地狱是何模样，无从下手，于是找来三少帮忙。

　　三少当即道：“既然如此，那就到地狱走一遭吧。”

　　吴道子闻言大惊：“去地狱？那去了之后还……还能回来么？”

　　雷电拍拍吴道子的肩膀道：“自然能啦，咱们这次是，有去有回！”

　　吴道子将信将疑，不过三少是神仙，一定有办法。

　　三少从未去过地狱，也不知该如何去，从哪去？不过三少商议之后，均认定活着肯定是没法去的，只能人的灵魂才能去到地狱。而除了人死之后灵魂可以出窍外，睡着了以后也可出窍。于是准备了一桌酒菜，和吴道子对饮起来。

　　吴道子也不知三少有何妙计，只好遵从，直喝的酩酊大醉。三少将吴道子放倒在床上。吴道子不一刻便沉沉睡去。三少在苍岩山曾修炼过元神出窍一法，当即默念咒语，元神立刻便从体内飘出。

　　三少元神飘在空中，再看吴道子胸前隐隐约约坐起一人，似乎便是吴道子的魂魄。那魂魄耷拉着脑袋，双手下垂，想要站起却又站不起来。雷电上前一把抓住那魂魄，叫道：“出来吧！”便把那魂魄揪出了吴道子体内。

　　那魂魄自然便是吴道子了，此时依然睡眼惺忪，摇摇晃晃。雷电拍拍吴道子的脸颊，道：“醒醒，吴先生。”

　　吴道子打个激灵，睁眼看到三少，道：“怎么了？我这是在哪？”低头突看到自己飘在半空，身体若隐若现，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了？”伸手摸摸自己身体，那手竟然穿过身体，好似无物一般，不由更加惊骇。

　　三少将吴道子转过来，道：“你看！”

　　吴道子看到床上的自己，吓了一跳，道：“那不是我么？怎么？难不成我已经死了？”

　　雷电笑道：“怎么会？你要是死了？那我们呢？你现在看到的都是咱们的魂魄，只有魂魄才可以进入到地狱去。除了死之外，睡着后也可以灵魂出窍。所以我们才把你灌醉了，让你大睡。懂了么？”

　　吴道子这才恍然，长舒一口气。

　　三少拉着吴道子出了隆庆坊，来到大街上。只见街上静悄悄的，空空荡荡，偶尔飘过来几具和吴道子一样若有若无的人来。

　　三少上前拦住一人，询问地狱入口。那人面目沮丧，似乎也没睡醒，摇头不知。三少拉着吴道子继续前行。吴道子低声问道：“那人也是魂魄么？”

　　雷电道：“应该不是。”

　　吴道子道：“那是什么？”

　　雷电道：“鬼魂。”

　　吴道子闻言吓了一跳，回头偷偷观望，这时那鬼魂也正巧转过了头向这边观看。那鬼魂身子没动，只是将头180度转了过来，脸色蜡黄，眼睛直勾勾望着吴道子。吴道子顿时吓的寒毛直竖，赶忙将头转过来。

　　雨冰笑着安慰吴道子道：“吴先生不要害怕，有我们在，你怕什么？”

　　三少又接连问了几个东游西荡的鬼魂，皆不知地狱入口所在。三少于是商议到坟场看看。那里孤魂野鬼更多，说不定有知道的。

　　三少拉着吴道子来城到东一处荒野之地，那有散落着无数坟头。远远便听见一片鬼哭狼嚎之声，听之令人毛骨悚然。黑夜中，只见碧光闪闪，坟场上游荡着数十个孤魂野鬼，一个个面目阴沉，耷拉着双臂在半空游荡。

　　三少也是头一次见到如此情形，后背不禁有些发凉。吴道子更不敢看，干脆闭上眼睛。三少抓着一个鬼魂询问，那鬼魂阴声道：“不知道，我要知道不早就去了么？还用的着在这里游荡？”

　　雷电问道：“都说人死之后黑白无常会将魂魄勾到地狱之中，怎么他们没有将你们勾到地狱去？”

　　那鬼魂冷笑一声道：“每日都有无数人死去，只有一个黑白无常，他们能勾的过来么？”

　　三少一听，倒也不无道理。

　　正说话间，突听的一声爆喝传来：“是谁在说我们兄弟的坏话？我看你们是活的不耐烦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两个厉鬼来，一黑一白，皆吐着一尺多长的猩红舌头，模样恐怖，正是黑白无常。

　　那黑白无常见到这些鬼魂，忽想起这些鬼魂早已死去。黑无常喝道：“原来是你们这帮死鬼在乱说话，我告诉你们，别看你们已经死了，我会让你们死了比活着还受罪！”

　　白无常大喝道：“都给我乖乖听好了，站成一排！”

　　众鬼魂见是黑白无常，早吓的战战兢兢，慌忙往中间靠拢。有一名鬼魂移动稍慢，白无常抡起哭丧棒打在那鬼魂颈部，那鬼魂的头颅竟然啪的掉了下来，在地上滚出三四丈远。那鬼魂扑在地上，然后手脚并用，到处摸索着自己的头颅。

　　其他鬼魂见状，更加惊惧，动作加快，很快便站成一排。

　　黑无常瞥眼看见三少没动，勃然大怒，黑无常道：“你们几个死鬼怎的不动，想讨打么？”说着抡起铁链抽向三少，黑夜中夹着呼呼风声。

　　雨冰站在最左面，见黑白无常竟然如此蛮横粗暴，早就动怒。待铁链扫到身前，一伸手便牢牢抓住。

　　黑无常大吃一惊，没想到有人竟敢反抗。黑无常用力往回夺，那铁链却像生了根，拽不动分毫。

　　雨冰冷笑一声，轻轻一扯，便将黑无常拉到跟前，右肘猛的撞向其胸口。黑无常痛的哎呦一声，蹲下身来，舌头伸的更长了。

　　雨冰顺势将铁链在黑无常脖子上缠了几圈，直勒的黑无常喘不上气来。

　　白无常见雨冰如此厉害，而且旁边还有两个帮手，知道根本不是对手。突然想起多年前降龙伏虎二尊者解救武则天的情形，以为三少是来解救这些冤魂的，忙跪下磕头道：“上仙饶命，这些鬼魂我们不抓了，请上仙饶了我这兄弟吧。”

　　雨冰这才松手，一脚将黑无常踢了几个跟头。黑无常头上的高帽也掉在了地上。白无常急忙上前帮着解开脖子上的铁链。

　　雷电道：“你们说对了，我们就是从天上来的，根本不是什么鬼魂。他是大唐的画圣吴道子先生，他也没有死。我们也并非要解救这些鬼魂，只是想到地狱去瞧一瞧而已。现下你们俩正巧来了，就带我们去吧。”

　　黑白无常从没想过还有人闲的无事，要到地狱瞧瞧的。白无常犹豫道：“这个……这个……”

　　风云道：“怎么？难不成你不想带我们去？”

　　白无常道：“是是，哦，不是不是，我们可以带几位去，只是见了阎罗王该怎么交代啊？”

　　雷电道：“这个你不必担心，到时我们自然会跟他说的。”

　　白无常这才勉强答应。

　　雷电又道：“还有，以后对这些鬼魂客气点，否则的话下次决不轻饶。”

　　黑白无常连忙点头称是。又望望那些鬼魂，道：“那……这些鬼魂……”

　　雷电道：“自然要带着了，难不成还要他们在这里游荡？早去早投胎。”

　　黑白无常忙点头道：“是是。”

　　此时那掉头的鬼魂已然找到自己的头颅，安在头上。黑无常轻抖铁链将众鬼魂绑缚在一起。这一次丝毫没有用力，铁链缠在身上毫无疼痛之感。

　　众鬼魂冲三少微微一笑，表示感谢。这一笑不要紧，齐露出森森白齿，更加骇人。

　　雷电忙挥挥手示意黑白无常赶快带路。

　　黑白无常牵着众鬼出了坟场，来到大道上。大道上有一处臭水沟，想是下雨所积，里面飘落着杂草树叶，还有牲畜所拉的粪便，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白无常指着臭水沟道：“从这里就可以下去了。”

　　风云奇道：“你说什么？难不成臭水沟是地狱之门？”

　　白无常干咳两声道：“是是，虽然肮脏了些，不过去地狱最是便捷了。”

　　雷电心想，从臭水沟去地狱简直匪夷所思，再说怎么进入啊，难不成跳进去，那会不会把衣服弄脏了？想到这儿，问道：“难道就没有干净一点的入口？”

　　白无常道：“有是有，只是路途遥远了些。”

　　雷电只好道：“好吧，那就从这儿进去吧。”

　　“是是，上仙请稍待。”白无常说完，转身默念咒语，那臭水沟突然射出一团白光，白光里隐隐约约有云雾缭绕。三少这才信了黑白无常的话。那白无常当先纵身跳入白光之中，一眨眼就没了身影。紧接着黑无常拉着众鬼魂也跳了进去。

　　三少见一大窜鬼魂鱼贯而入，最后都消失不见，觉得又有趣又惊奇。三少互视一眼，雷电道：“看来还真是入口，走吧。”架着吴道子纵身跳入白光中。

　　三少一跳进去，便像掉入了一个无底洞，身体一直向下坠去，耳边风声呼呼。而且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向四周伸手也触摸不到什么墙壁。三少也不由心下惴惴。

　　待的三少睁眼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外面天光大亮。三少顿时一阵欢呼雀跃，终于回来了，竟然有种重生的感觉。想起昨日在地狱情形，恍如隔世，又有些恍惚，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去过地狱？

　　风云突然额头有些疼痛，一摸之下发现头上有个鼓包，才想起从地狱出来时曾撞到滑道的顶部，三少这才确信自己昨日真的去地狱走了一遭。

　　想起吴道子，向旁边的床上一看，也不见吴道子的身影，难不成吴道子没回来？还是真被投胎了？三少惊出一身冷汗，赶忙起身。碰到府中的丫鬟，询问是否见到吴道子，那丫鬟说早晨曾看到吴道子出门了。三少这才放下心来。

　　三少来到街上，只见街上人们奔走相告，似乎是说吴道子在景云寺画了一幅壁画，非常的逼真，又非常的恐怖。三少相视一笑，也奔景云寺而去。

　　来到寺外，只见外面人山人海，人们已经把寺庙围了个水泄不通。不过这可难不倒三少，三少变作三只小鸟飞了进去。来到寺内，只见四周墙壁上画了十多幅壁画，皆是三少在地狱中所见情形。那鬼怪画的惟妙惟肖，逼真传神，三少不由叹服。要知道，吴道子从早晨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能画出这么多壁画出来，又如此逼真，那真非一般人能做的到。画圣的名头当真是当之无愧。

　　这幅《地狱变相》图也使吴道子名头更盛，成为惊世之作。

　　再看观画众人，个个面目惊恐，越看越是瑟瑟发抖，不超过三幅便看不下去。据传，由于太过逼真，人们担心自己死后会受到画中酷刑，从此谨言慎行，人人向善，一些屠夫甚至放下屠刀，从此再也不敢杀生。

　　后来三少问起吴道子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叫醒他们三个，吴道子一脸茫然，根本不记得什么时候去过地狱？三少大为奇怪，便问吴道子如果没去过地狱，怎能画出如此逼真的画来？吴道子则回答说全靠想象。三少不由暗骂这吴道子忘恩负义，但是看他的模样，又不像说谎，真是奇怪。

　　今天的天气也有些异常，白天还比较凉爽，到了晚上却突然热了起来，燥热难当。三少正睡的迷迷糊糊，突然天空一个惊雷打来，三少闻声而起，接着就看外面一道白光闪过。

　　雷电以为要下雨，便来到窗前观望，却只闻雷声不见雨点。雷电纳闷，爷婆打个闷雷是什么意思呢？

　　到了第二日，李隆基来找三少。此时李隆基已经知道三少的身份，也觉得昨晚的闷雷有些奇怪，便想问问三少是否知道。

　　雷电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雷公爷爷打雷一般都是震慑世人，警告世人不要做恶事，有时也会用闪电劈死大奸大恶之人。但是昨晚只打了一声雷，又没有下雨，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李隆基眉头紧缩，沉吟片刻，道：“我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难道是宫中出什么事了？”转头对三少道：“这件事还得麻烦三位小兄弟一下，我现在不方便到宫中去，三位小兄弟去的话，我想会容易许多。”

　　三少忙道：“一切谨听临……三哥安排。”

　　李隆基排行老三，在宫中亲近之人都称之为三郎。为了拉近距离，李隆基便让三少喊自己为三哥，而不要称什么临淄王或者殿下之类的，但是三少一时难以改过来。

　　从隆庆坊出来向北来到一条大街，只见从通化门源源不断涌进许多士兵，急匆匆向太极宫而去。

　　雷电道：“三哥，看来你说的没错。”

　　李隆基点点头，表情凝重，把三少叫到一处僻静处，简单说了一下太极宫中各宫殿的方位、名称，都是谁在里面居住等等。三少聪明绝顶，毫不费力便记住了。

　　嘱咐完毕，李隆基道：“你们怎么进去？”

　　“三哥，这你就不必担心了。”

　　三少说完，将身子一摇，便没了踪影。李隆基只听头顶扑棱棱一阵响动，抬头一看，只见三只麻雀冲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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