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子茹
萧梓吟嘴角微微上扬,起身坐了起来,又将目光放在了远处的平城,近处还可以看见有人出城归家,也许,那一两个带着厚重包袱的人并不是归家,而是要远行,或者他们的家在远方,他们也是奔着家去的。草市的热闹也在散去,也有小贩在归家,嬉闹中带有几分安静;更远的城西依旧那样,偶尔有几张车马经过,不曾引起任何的注意。
“到起炊烟的时候了!”也是时候归家了。
萧梓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枯叶,理了理衣襟,又看了一眼平楚,转身下山。
千忆也回头看了看平楚,眉眼间带着疑惑,娘亲带他上山的目的是什么?娘亲身体不好,他们都担心着,如果没有必要她怎么会特意带他走这么远的路?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的对话都没有发现问题,回身发现娘亲已经走远,整了整衣裳抬脚跟上。
他们来到半山的时候宁六又出现了,沉默行了一礼,跟在他们身后。萧梓吟见此就知道他已经查明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也处理好了就没有再问。
进城之前又在那家茶棚喝了一碗茶,不知是哪里得来的绿茶,翠绿欲滴,汤色甚是好看,宁八又不知去了那里。
“也许会有好消息。”千忆道。而且还是他期待已久的好消息。
萧梓吟赞同。
果然,等宁八再出现就对千忆道:“大小姐的消息,说一切顺利。”
千忆点头,存在必有其理,可他们实在不该在那件事上插手,如今又多了三姨一笔,就不用再存在了。
“把消息放出去吧!”萧梓吟道。殷平楚他们谋划的事情需要一个契机,等他们自己得到消息至少还有四五日,这个时候推波助澜一下火候再好不过。
他们回到别苑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精巧的宫灯自门檐下一路延伸,随着回廊曲曲折折,晚风微斜,偶尔有一两个宫灯会轻轻摇晃,宫灯下的流苏在灯光下别有一番姿态。
“回来了?”才进了二门就遇到迎出来的辰玗知,他穿的比他们两个出门的人还厚实。
“回来了!”萧梓吟轻声答道。
辰玗知上前一步将萧梓吟的手放在手心,一阵凉意传来:“冬日里凉也不知道早一点回来?”
萧梓吟神色一顿,转头问千忆:“冷吗?是我疏忽了。”她自从以身养蛊之后各种感官能力都下降了不少,夏日不觉热,冬日也不觉冷,已是多年,一时忘记了其他人。
“不冷。”千忆摇头:“娘亲不知道,我一向抗冷,两年前的冬天我们是在郢王府过的,我觉得沙漠里白雪皑皑的好看极了想要出去玩,他们一个都不愿陪我,最后自己去玩了一个晌午也没有觉得冷。”
“这样啊!忆儿原来还抗冷,你父亲以前是最怕冷的,冬日多数都是在允刖度过的。”萧梓吟看了一眼辰玗知明显比他们厚的衣服道。
允刖地处南方,临海,冬日里若不变天和炎炎夏日没有什么区别。
辰玗知听着萧梓吟揭他的短也不反驳,他觉得每一个冬日都和母后去世的那个冬日没有区别,后来梓吟也是在一个寒风凛凛的冬日里倒在了血泊里,没有一线生机,从那以后啊,他觉得每一个冬日都是寒意彻骨。
“父亲确实怕冷,冬日里总要起一个火。祁叔叔总是问父亲到底谁才是病人,怎么父亲比他还娇弱?”
娇弱?萧梓吟脸上浮起笑意,可以想象子宁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是被知惹到了,子宁一向不争不抢,待人平和,当初训练宁八几个的时候他们还抱怨过她一个女子比子宁还要严肃变态。
那样一个平和的人却总是会和知起争执,能被知气到,这大概是血缘在作怪吧。至亲至疏用在他们两人身上一点不觉得违和。
“走吧,先进屋用饭。”辰玗知一手拉一个往西花厅而去。
进入花厅,殷平楚与白筱凝坐在桌边对着一副舆图在比划,见他们进来殷平楚示意侍卫将舆图收走上菜。
“阿吟去了那里?怎么才回来?”白筱凝则起身拉住萧梓吟问。
人家姐妹说话,辰玗知只得与千忆先坐下,略显无奈。
“久不来平城,去等山远望,一时忘了时间。”萧梓吟在白筱凝面前一向是小女儿姿态,辰玗知不觉有异,殷平楚去心中一动,原来那个张扬明媚的姑娘还有这小女儿的一面,目光看向白筱凝,那是不是她也有。
千忆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看父亲,父亲也是眼里只有母亲,哎,大人的世界。
侍女们已经将膳食端了上来,殷平楚起身请大家入座。
萧梓吟抿唇一笑,只要是在这朝堂庙宇,殷平楚就是那个合格的太子,仪态礼节都不会差。
白筱凝拉着萧梓吟落座,又仔细给她把了脉,叮嘱道:“明日就不要出去了,在别苑里好好休息。”
萧梓吟点头,表示会好好休养。
“子茹那边来消息了,漠滢楼已经不存在了。”萧梓吟对殷平楚道。
殷平楚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宁八称赞道:“宁卫确实不负盛名。”
毕竟他自己也有消息渠道,可还没有收到消息。
“自然不能堕了主子的盛名。”宁八一点也不见谦虚。在宁卫里他负责消息传递,他也可以肯定地说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快更安全的消息传递渠道。
“这一句就不像你主子了。”殷平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他和祁苑也算得上知交,生死与共,祁苑那个人从来温和儒雅,谦谦君子,是一点锋芒都没有的人。
辰玗知点头附和,自然不像,因为子宁从来就把他们当做他们自己,而不是他的侍卫。
“这是姐姐说的!”宁八那些年一直跟在萧梓吟身边,自然和殷平楚也是熟识的,一点也不见拘谨,不过大概他们和他们的主子一样眼里没有权势这一回事。
“是像。”当年第一次见面时就剑带杀意,后来谈话也是咄咄逼人,半点不让。
“小八先去休息吧!”萧梓吟开口,她与殷平楚第一次见面交手的时候就是带着宁八,故宁八一直都对殷平楚带有一些敌意,无伤大雅的时候会给殷平楚使绊子,只是做的不留痕迹,殷平楚也不计较罢了。
殷平楚也对身后的侍卫摆了摆手,“按计划安排下去吧!”正好,杀一个措手不及。
用过晚膳之后殷平楚又和辰玗知,白筱凝移步书房继续调论关于各地驻军的事,国之大事,在戎与祀。既然他们可以在纡云插手军队,那其他国家自然也会,殷平楚再查清之后已经给各国送了消息,虽不可及但也要各方假设推论,做一定的准备,以防万一。
千亿乘机混入书房静静地在一旁看书,萧梓吟对军队这一方面了解少,陪千亿坐在一旁,拿手支着头,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千亿问她要不要去休息,萧梓吟彻底闭眼摇头。
千亿回头看了一眼远处书桌讨论得正酣的三人,意识到萧梓吟其实在听他们说话之后也就没有再开口,手下意识放轻了一些。
“北邺有漏网之鱼,旧部也都在北邺,如今新朝统治,正是人心不稳的时候。”白筱凝看向辰玗知。
辰玗知点头,北邺这一次的事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大家都知道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也加以防范,但还是出现了疏漏,是他们轻敌的缘故,他们计划的最后是打算正面交锋,但如若到那时还是错估了他们的实力势必会功亏一篑。
“只能加强追查的力度。”本来他们的想法就是让对方忍不住先出手,一网打尽,但从他们潜伏百年,徐徐图之可以看出来他们有足够的耐心,若不是别不得已不会孤注一掷。
殷平楚点头:“等明日我们这边动手,消息传开他们自然也就会动手。”这么多年一贯如此,等他们一分析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其实最让人担心的是允刖与辽然。”殷平楚话锋一转。他早年同辽然驻南疆的这位将领相交过,辽然皇帝对他有知遇之恩,他对皇室的忠心自然不用怀疑,但这样一根筋忠君的将领对于君主而言是好事,可以任用,信任度也会高一些。但也是最麻烦的一种,一提为国尽忠就会冲在前面,恰恰是给了人挑拨的机会,就怕到时一个契机就让辽然与允刖兵戈相见。
“允刖在北防的守将是?”白筱凝问。
殷平楚一提他们连个自然也都想到了,辽然哪位定远将军可是威名赫赫,世人皆知的。只是允刖在北防的这一位将军却是默默无闻,不曾在任何传言里听到过他,能守住允刖北疆定不是无能之辈,同为领兵将士虽各为其主,也不曾交过锋,但却一点了解都没有就有些蹊跷了。况且当年她也没有在任家兄妹听到过任何关于这位将军的消息。
“这位出自平南侯左家。”辰玗知开口。
“平南侯府?”白筱凝挑眉,允刖嫡长公主任清月那个英年早逝的未婚夫不就是出自平南候府?那他们没有提到也就可以解释了,任清月恨嫁,自然不会提已经死去的准驸马,任清宇自然是担心姐姐也就没有提到,不然任清宇没有理由不和她说。
“左将军是平南侯的嫡亲弟弟,平南侯多年只得一子,自准驸马去世之后平南侯就后继无人了。”言下之意就是平南侯府的爵位极有可能会传到这位左将军手中。
“平南侯府还是二皇子母亲的本家。”殷平楚也开口。只因那位妃子并不是出自平南侯府的嫡系,所以并不引人注意,但二皇子母家权势最高的就是平南侯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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