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从前不知何为愁
第八十九章
弘历帝听着秦毓的话，只觉得牙更疼了。
“朕刚才不是说了，现在晚了。”
长孙皇后刚刚呆在御书房关于夜家与安家的事也听了个大概，如今她看着跪着的秦毓和身边的皇帝，一时也两难起来。
“唉，这京城达官显贵这么多姑娘，好的多的是，不缺一个安家的是不？”
是。
如何不是？
这点秦毓再清楚不过，理智上他甚至觉得此时此刻他的所作所为甚至可以用荒唐来形容。
可一想到未来将要失去安儒，他便开始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举一动。
她明明就是他的……
明明就是他的！！
脑袋里仿佛有个人一直这样重复着，这声音他越是忽视越是清楚，就像中了毒一样无可救药。
即便他表面依然镇定自若，依然一如往常，他甚至觉得他比其他时候更加思维敏捷。
秦毓抬起手，有些无措的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
他有一种似乎从来没有得到过，却又要再次失去的慌张感。
这种感觉来的没有缘由，他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低声的呢喃道。
“此生……绝无非分之想……此……生？”
弘历帝本来还想劝慰两句，此时秦毓却突然站起了身，他恭敬的朝弘历帝与长孙皇后行了礼，然后转身匆忙的往什么地方追去了。
长孙皇后看着秦毓离去的背影，目光露出几分担忧。
“这……”
两个男子同时为了一个女子，往往不是好事啊。
“哎，别管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弘历帝拍了拍皇后的后背，只是下一刻原本一切正常的弘历帝突然捂住了胸口，整个人像失了全部精力一样，猛地往地上倒了下去。
被吓坏的长孙皇后连忙搂住了倒下的男人，她紧紧的搂住倒下的弘历帝，拼命忍住已经蓄满了眼眶的泪水，转脸看向身边伺候的宫人。
“去，去把徐太医叫过来。”长孙皇后颤抖用手帕擦去弘历帝嘴角的血死，“记住，像以前一样，不准惊动任何人！”
小宫女被女人带着狠厉的眼眸看着，心惊胆颤的点着头，然后慌张的走了。
“不用紧张。”被皇后抱着的弘历帝，似乎缓和了些力气，抬起手回握住了自己结发妻子冰冷的手，“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碍事，不碍事……”
简单的几个字好像耗尽了弘历帝所有的力气。
看着这样的男人，长孙无忧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你怎么样我当然知道。”
油尽灯灭，不过如此。
人的一生，不过如此。
“知道就好。”弘历帝说着轻轻笑了笑，他深深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微微靠在了妻子的肩膀上。
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素来沉稳持重的皇后娘娘慌张起来。
“皇上，皇上？”她整个人颤抖起来，“你不能这样不负责任，毓儿这些年吃了这么多苦，你还没有补偿他，你还没有看着他成家，还没有抱上孙子……”
女人絮絮叨叨的声音传到弘历帝耳朵里，他不禁苦笑了下，这么多年，他就是不喜欢她胡思乱想。
“朕还没死呢，瞎说什么……”
弘历帝话没有说完便听到女人克制的呜咽声。
唉，罢了，罢了。
此时宫女领着背着医箱的老太医赶来。
太医远远的看着弘历帝的状况，较忙喊道。
“快，先把皇上扶进屋里！”
一句话，几个常年侍候在皇后身边的宫人一起手忙脚乱的把弘历帝扶了起来。
隔了一道圆门之外的宴席还没有散去，文武百官还觥筹交错，人声鼎沸，谁也没有注意到御书房外发生的一切。
也包括拦住安文书的夜阑，也包括正要往安府赶去的秦毓。
甚至也包括正要家中院子里看月亮的安儒。
“阿春啊，小姐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家里怎么样？”
阿春坐在安儒身边也撑着脑袋看向天上的圆月。
“还好吧，一开始就是无聊，后来老爷醒了，然后就是江家那母女俩，忒讨人厌。”
安儒见到现在阿春到现在似乎还对江家的事情耿耿于怀不禁失笑了下。
“哦对了，我还有事情没问你，这个是怎么回事？”
安儒说着把手中精致的小匕首扔到两人面前的石桌上。
阿春看到匕首脸上一喜，拿起来便握在手里来回看着。
“原来小姐还留着，我以为这小玩意，小姐会扔了呢。”
听到阿春这么说，安儒也好奇起来，“这精巧玩意你哪里得来的？”
阿春一听便歪着头回忆道，“之前有一日，秦大人来府上拜访的时候，有拿这个削梨，只是后来这个便落在了我们府上，我收了起来，但是那之后便也没机会还了，阿春想着小姐要出远门，这个暂时留着防身也挺不错，等以后有的是机会还回去。”
安儒听着阿春自顾自的解释，一时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阿春被训的低了头，“那时小姐落了水，一直昏睡着，后来又忙起来，然后，阿春就忘记了。”
安儒叹了口气，从阿春手中接过那细窄的匕首，然后拔开刀刃，月光下，这小小的一把短刃竟也散出阴森森的寒气来。
不愧是秦毓的，随手拿出来削梨的刀子都是极好的。
“罢了，大不了明天，我亲自给他送过去。”
安儒这么说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地方，一路独自一人走到安府的秦毓，看着眼前昏黄的灯笼，原来抬起要敲门的手举了许久，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这个时候，应该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朱色的大门紧紧的关着，寒风吹着灯笼也晃荡起来，连带着不怎么明亮的灯光也晃动起来，凌乱的光晕落到秦毓温润毓秀的面容上，顿时多了几分混乱来。
就好像是秦毓此时的内心一样，混乱，怀疑，担惊，忧愁。
原来心有所惧是这种感觉啊。
秦毓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突然失笑了下，他抬起手掌按在自己的额头。
原来心有所爱也是这种感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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