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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暗流


  查斯坦教授这些年的模样,真是一点都没变。就在正视教练的时候,蝶裳心里很诡妙的冒出这个想法。

  查斯坦教授一如既往穿着一身长袍,长袍的下摆覆住脚面。他的银发束在身后,晶莹纯粹没有一丝杂色。他松弛的皮肤显露出年龄的痕迹,放在书页上的那双手可以看得到苍老的斑痕。然而那双眼镜后面的眼睛平稳的望着她,这双眼睛明锐有神,又温暖祥和,像是幽深的水潭,漾着平和的波纹。

  从她记忆里直到现在,她对教授的印象一直都是如此的模样。如今看到他,似乎还能想起幼年时他托着厚书为她讲故事。想到这里,蝶裳的脚步不易察觉的停顿了一下。

  查斯坦教授似乎没有察觉,看到蝶裳走近,他摘下了眼睛:“蝶裳,真是好久不见啊。”他说着,把那本大部头放到一边的小几上,站了起来。

  蝶裳下意识想去扶一下,但查斯坦教授的动作没有任何踉跄吃力,尽管站起来之后他的后背有些弓起来,但他完全没有需要别人扶的意愿。他站起来之后走向一旁巨大的写字台,上面所有的物品都归置的有条不絮,。

  蝶裳看着教授坐到正中的椅子上,心里忽然就有一点不舒服的预感。

  危险吗,不是,但总归是一种不好的兆头。这种感觉让蝶裳向后退了半步,她看着教授坐下来,摘下自己的眼镜。

  “之前听到炎月舞提到你那次实验之后又受了伤,现在休养的怎么样了?”教授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细细的打量着她。他的眼睛有点眯着,但是笑容很暖。

  “好多了。”蝶裳知道他说的是之前那次实验的事情。那次实验,作为试验品的小白鼠没能存活,她也是受到了波及。

  至于原因,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这不过是许多次失败中的一种罢了,想要探索像她一样可以到异次元的世界的方法,但是到现在也没有成功过,这次也是一样。

  “那就好。”教授点点头,“听到炎月舞说你之前因为受了伤这次去了一个很适合休养调整的地方,能放松一下很好。”

  蝶裳点点头,不知道回答什么,就只有哦了一声。

  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蝶裳站的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她难得站的乖乖的像个小学生,这在查斯坦教授面前也是很少见的。

  查斯坦教授突然又带上眼睛,蝶裳看着他身子前倾,透过老花镜看着自己,眼镜上细细的金属链一荡一荡的。这个动作有点滑稽,像是一个专注的看着孩子的圣诞老人,却让两人刚才有些疏离的气氛烟消云散,蝶裳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突然兴起来的防备有点荒谬,在教授探寻的眼睛里忍不住露出一点疑惑。

  “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话跟我说,我们很久没有长聊了。”查斯坦教授戴正眼镜,他把桌子前的几张纸放到旁边,一边又看向蝶裳,“你最近的情况我都是听你姐姐略略提起,最近在那个世界里真的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查斯坦教授从眼镜框外面瞅着蝶裳,这让这位老者在睿智和威严之外有了一点童心未泯的可爱。蝶裳能够从查斯坦教授的目光里看到关心,在这个小岛上,除了炎月舞,查斯坦教授就是和她最亲近的人,或者应该说,在炎月舞还没有来到这个小岛上之前,查斯坦教授就是她家人的存在。

  蝶裳微微皱了下眉,她似乎是觉得很难回答教授的问题:“可是我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已经说了这次要去的那个世界是为了养伤,我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查斯坦教授一直前倾着身子,认真的注视着她。

  听完她的话,查斯坦教授没有什么反应,蝶裳任他注视着自己,她的脸上从容得没有一丝慌乱,查斯坦教授透过眼镜注视着蝶裳的眼睛,良久,他似乎是相信了蝶裳的话,只顺从她的意思点点头:“那好。那蝶裳,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炎月舞一直在等着蝶裳从教授那里回来,她印象里除了少有的几次蝶裳主动去找教授,其他时候蝶裳每次被教授叫走之后呆的时间都不会太长。不过蝶裳还真的呆的挺久,而且炎月舞明显看出来,蝶裳的情绪有点不对。

  能让她这么明显的感觉到情绪的波动,炎月舞一瞬间就明白了之前她觉得蝶裳身上发生的变化到底是什么。眼前的这个女孩,一直以来所有人给她的评价都是,特别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似乎都是神色不变安然不动的样子。超出年龄的早慧和冷静。不过现在,她可以像同龄的女孩子一样,让你看到她的喜怒,不再只是一个精致漂亮的芭比娃娃。

  接地气儿了。炎月舞冒出这个想法,心里一阵唏嘘。

  实际上她还只是一个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儿而已。炎月舞有点欣慰又很心酸。她太清楚自己妹妹的成长是别人想象不到的经历。

  炎月舞突然感慨良多,以至于她已经有点忘记了她从蝶裳那里感受到的是一种不好的情绪。带着这种莫名的感慨,她张口问了蝶裳:“怎么了?教授对你说了什么?”

  蝶裳看着她的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炎月舞满脑子不着调的想法终于在蝶裳长久的注视下散没了,她终于意识到了此时的气氛完全不轻松。

  “……怎么了?”炎月舞看到蝶裳暗沉沉的眼睛,心里不好的预感迅速的敲响了警钟。

  “我问你,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蝶裳声音很慢,咬字清晰,一字一字的传入炎月舞耳中,“还有,最近这段时间,你到底跟教练说了什么。”

  房间是刚才蝶裳抽血的房间,这个地方真的太像一个病房了,苍白单调,只有两张铺着白色的床单的单人床和两个简易的床柜,窗外是广阔的海,碧蓝的颜色都显得沉郁。

  蝶裳看着眼前稍显错愕的炎月舞,她调整着呼吸,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然而炎月舞的表情很茫然。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教授跟你说什么了?”

  蝶裳看着炎月舞的眼睛,因为无法辨其真伪,所以感到一种莫名的寒意,她的身体慢慢绷紧,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防范的姿态。

  她没有回答,教授跟她说了什么,她没办法转述,怎么转述?如何启齿?

  她只看着炎月舞依然茫然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渐渐变为了然,又渐渐变成愕然。

  炎月舞到底是明白了,教授到底是说了什么。

  炎月舞的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脸色变得苍白,她怔怔的看着蝶裳:“我没有说。”

  很无力的一句辩白,炎月舞自己都知道。但是她还是坚持看着蝶裳,希望她能相信。

  蝶裳嘴唇动了动,眼睛里的防备不减。炎月舞喘着气,有些心灰意冷。

  “教授的语气太确定了,但是我知道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会那么肯定的说我在喜欢一个人。”蝶裳看着炎月舞,慢慢说道。

  这次教授找她的谈话,真是一次史无前例的糟糕的记忆。

  她一直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能力让她生来受到很多限制,也受到很多看管,长这么大,她认为已经可以让自己能够接受这样特别的待遇,虽然这一直让她很不舒服。但是这一次她一直以为的秘密和隐蔽的情感被这么直白的提起来,即便是教授,她也不能接受。这样仿佛被人看穿的,被人毫厘不差的掌控的感觉,太糟糕了。

  不,是一种厌恶。

  而除了炎月舞,谁又能这么清楚的知道她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是她,那这不仅是一次告密,对蝶裳而言,也是一种背叛。

  “你们就是这样,想要全面的掌控我,是吧。”蝶裳平淡的说道,黑色的眼睛像幽深的潭水,她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事实,她不想承认,现在却如此清楚的感知到的事实。

  听到她的话,炎月舞连嘴唇都变得苍白了:“蝶裳,你别这样。”

  蝶裳双手垂在身侧,渐渐握成拳,指甲掐进手心里,她像是被很多回忆冲击,需要极大的疼痛才能让自己清醒过来,炎月舞脸色煞白的看着她,她想去握她的手,蝶裳一声不吭的躲开,身形晃了一下。炎月舞一愣,手就顿在那里。

  “没什么事情了,我先走了。”蝶裳平复了一下情绪,仓促的丢下一句话,她转过身,简直就是想要逃开。

  “蝶裳!”炎月舞的手还停在那里,看着蝶裳就要走到门口,炎月舞嘶声喊住她,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不管在哪里,在什么地方,我都是你姐姐,关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该怎么做,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说。”

  蝶裳的背影停了一瞬,她还是没有回头,推开门后,留下一个空荡的回响。

  炎月舞的眼泪在蝶裳的身影消失的瞬间刷的涌了出来。

  她知道,在之前两人之间难得建立起来的亲近,在此刻都化为了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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