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襦裙
“你是清风派的人。”燕安大笑，“就你这未经人事的年龄，有本事拿下本门主？上官棠，穆诗诗这么急想夺本门主的秘籍，是要下毒给谁呢，我还真好奇呢……”
“这与你无关。”
燕安话音未绝。
一道剑光疾风一闪——
秦观的剑，迅捷的抵住了他的喉咙。
粘稠的血液，顺着剑锋往下淌，晕染在地上，晕染出一片黑红浓墨。
滴答，滴答。
燕安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秦观则柔柔的笑：
“饮鸠门主的武功稀松平常，看来是真的。”
燕安喉结微颤，眼神幽怨：“倒是我因为你的年纪低估了你，该死，可你这武功不像是清风派的啊，倒像是媚……”
秦观打断他问道：“《甘之若饴》秘籍在哪里？”
燕安随意的瞥一眼胸前，又嬉皮笑脸起来：“我不给你你又能……”
他已经无法说出剩下的话了。
——因为他的头颅已经在地上滚了几滚，带血的头颅，沾满了灰尘，血液亦开始在脖颈的断口处凝结。
我的额头开始湿润，满头大汗：
“你……杀了……人……”
他没有回答。
他弯腰，沉静的用剑在燕安的身上蹭了蹭血，挑破他的上衣。
布料破碎。
在燕安的胸膛处，赫然是一本陈旧的小册子，册上书——《甘之若饴》。
我口齿不清：
“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不该杀吗？”
他反问我。
“……”
“他抱了你……何况，不杀他，我们都会有危险的。”
他的目光骤然冰冷，瞬间连呼吸仿佛都被冻结成了冰。
…………
……
翌日早晨。
拿了秘籍，治好中毒。秦观就和我准备离开江南，回到长安。临走前，他心无旁骛的带着我在江南四处闲逛。我们先去了凤记灌汤包子铺吃灌汤包，据说这里的早点是江南里最好吃的，且物美价廉。这里六文钱一笼的灌汤包，更是江湖浪子们的最爱。
不过灌汤包也不是那么容易吃的，由于买的人太多，这包子铺每天只卖五十份，卖完就没有了。
阳光无比灿烂。
桌子上的灌汤包隐隐透明，里面包着金黄的蟹粉，食物的香气浓浓的飘了出来。
这是秦观辰时排队替我买的。
这也是江南一带最出名的美食之一。
我细细咀嚼，双眼忍不住幸福的微微眯起，他眼含笑意，也同我一样，幼稚的咀嚼着灌汤包，我们两个吃的叽里咕噜的。
吃完凤记灌汤包，他带我去喝甜酒。
他快走几步，掀开门帘，带我走进了一个酒庐。
酒庐里坐着的，是一位满脸沟壑纵横，鹤发鸡皮的老人。
这老人穿着一身早洗的发白的灰布衣，他满头华发，瞪着眼看向我们，目光桀骜，明显已是耋耄之年。
秦观微笑：“两碗甜酒。”
老人瞥我一眼，又瞥他一眼，冷冷的点头。
不过片刻，他很快就端出了两碗汤水。
汤水在我们面前摆好，陈旧的桌面，亦发出‘砰’的一声响。
老人叹了口气。
我疑惑的看他一眼，只觉得实在无聊，便把目光盯紧了汤碗。
从小到大，我还以为喝酒都要和师父一样，拿个精致的酒樽，小口小口的抿着吃呢。
没想到竟还有用碗装的。
而且碗底沉着的，竟是一大团米饭，而他的双眼明亮又沉稳，他握住我的手，柔声说：“来，尝一尝。”
我握住勺子舀甜酒。
一口甜酒送进喉咙里，很莫名的感觉，又甜又酥，还莫名有些醉人。
身子喝着喝着，浑身就滚烫潮热起来。
秦观看着我脸上的红晕，俊脸微红，也小口小口的，舀起甜酒细品。
真，真好喝……
我回过味来了，忍不住又幸福的，连舀了几勺澄澈的甜酒米粒。
我毫不犹豫的抬起下巴，想要一口喝下去。
秦观的晧腕伸出，他把碗摆好，无奈的柔声说：“甜酒虽不上头，但你喝的多，也是会醉的。小莲。”
说着他提起我的勺子。
一口一口的喂我吃。
我脸滚烫着，浑身发软。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拒绝不了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眼睛太亮了。
亮的像天上璀璨的星辰，而他正冲我，柔柔的笑：“来，莲儿，张嘴，乖……”
不知不觉一碗都吃完了。
酒庐老人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
我羞愧的低下头。
他笑：
“小莲，你真容易害羞。”
他柔柔的声音从我的耳边飘来。
像清风一样，抖擞的吹到了我心底，让我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汪涟漪，恣意汪洋……
…………
……
喝完了甜酒，我们放下钱就准备走。正巧酒庐里又走进来两个人，一对年轻男女，这两人神色均病态苍白，但容貌确都生的龙驹风雅，无可挑剔。
吸引我注意的，是他们的谈话：
“老板，来两碗酒酿丸子，其中一碗多放点桂花糖。”
“呜呜呜……”
“琼儿，我平常吃的鸠毒并不多，很少很少的，我应该，应该，至少还能活十年……”
“呜呜呜呜……”
“早知如此，我当年死也不会入饮鸠门，本以为这一生生无可恋，却没想到会爱上你，会想要活很久，会贪婪到想和你白头偕老，呵呵，真是可笑……”
“我们求门主吧！门主的秘籍应该有破解之法，不然他不会活那么久。”
“燕门主听说已被人杀了。秘籍也被窃了。我们一直被他当做死士，只怕……是没希望了。”
饮鸠门？
我竖起了耳朵。
理了理头绪后，我大概知道这两个人是什么人了——饮鸠门的死士。
在黑暗而浑浊，让人绝望，生不如死的地方，发生了最真挚美好，流水桃花般绵长的江湖爱情，宛如救赎——真是件奇诡的事。
这两个人现在应该都是生无可恋，已经绝望。
而他的怀中就有解药。
做人还是善良点好，别见死不救。
我咬紧了下嘴唇，终究道：
“观……”
“你要我帮他们，是不是？”
“嗯！”
“你要我帮他们可以，你给我什么。”
啊？
我什么也没有，我能给你什么啊？
我下意识瞟了眼身上。
结果我很快就挫败而羞耻的发现，无论是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肚兜，绛紫色的发带，其实都是用他的钱买的——甚至，连我腰间的蓝荷包也是他曾经送我的，而我自己，根本就是一无所有，人穷真是没办法……
我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他伸手，轻轻捧起我的脸。
他逼着我，看他不怀好意的脸。
我的脸烧的越来越烫。
他俯身过来，在我耳边，暧昧的轻轻吹气：“你是什么也没有，你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给你买的……可你有自己。我帮了他们后，你必须给我亲十次，不准拒绝，也不准反抗，无论时间，地点，可以吗？”
…………
……
我无地自容的捂住了自己的脸，羞愧的小声说：“你，你怎么整天想的都是这种事……”
他笑：“看见你就会想到这些事。”
我脸红了。
他笑靥如花，调戏我调戏的很轻松：“到时候我不分场合的强行亲你，你可不要害羞啊。小莲。”
说着说着，他温热的指尖不规矩的在我脸上的肌肤流连，无限销魂，无限柔情。
我慌乱的使劲点着头。
他起身走到那对年轻男女身边，低声说了点什么。
那对男女眼睛猛的都瞪圆了。
他们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感激的连连喊恩公。
我和他并肩走出了酒庐，准备回客栈收拾包裹，动身返回长安。
经过江南长街的时候，我很不幸的被楼上的人误泼了一盆水，我瞬间就成了只湿漉漉，倒霉的落汤鸡，可怜的打起了喷嚏。他心疼死了，赶快给我买了套衣服，找了个隐蔽处换上。
这附近恰好只有男装成衣店，我只好憋屈的，暂时先换上了变扭的男装。
我抱着双臂直打哆嗦，他则静静的看着我不语。
我生气了：
“想什么呢？”
“幸好。”
“什么幸好？”
“幸好你不是个男子。”
“啊？”
“你若是个男子，我岂不是断袖了……小莲，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好有意思，好可爱~”
我用了很久，才想明白他煽情的话的意思，想明白的时候，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他和我柔声说：“看看街上还有没有什么衣服玉佩话本想买，明天就回长安了。”
我享受的眯起了双眼，连连点头，只觉得漫天都飘着幸福的粉色小花……
——有人花钱让你买东西，自是一种无上享受。
在簇拥的人群中。
我笑着，挑拣女子的发簪。
完全无视了卖发簪小贩鄙夷的眼神。
他则站在我身后，柔美的微笑着，不时轻轻捅捅我的腰，提醒我说：“小莲，我拿不动了，你少买点好不好。”
又走了几步。
我瞥见一家女子成衣店。
无数年轻如繁花般的娟秀女子，正俏脸绯红，提裙抢购衣裳。
我遥遥就看见了一条极美的裙子。
裙子旁，摆着个巨大的木牌，木牌上用小篆写着朱红的大字：石榴浣花齐胸襦裙。
我涨红了脸，小女子的天性终于爆发，也不顾自己此时是一身男装，我下意识就奋力冲进去抢购。
结果还没冲进去，就被疯狂抢购的女子用力挤到一边。
一位脾气火爆的刁蛮女子，冲我挥了挥粉拳，她笑着骂道：“滚吧，死断袖，羞不羞，敢和老娘抢裙子！”
我灰心的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秦观抱着小山一样，厚厚的一叠东西，正朝我跌跌撞撞的走来。
他的头发微微碎散，半掩着秀美的面容，轮廓清媚迷离到不可思议。
见到我跌坐在地，他慌忙的放下东西，朝我跑来，皱眉道：“小莲，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尴尬的苦笑：“没什么，我喜欢那条裙子，可是抢不到，好遗憾哦……”
“这么简单啊。”
他抚了掌，微笑着把我拉进软软的颈窝里。
他的发梢柔柔的划过脸颊。
他芝兰玉树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贪婪的，吸了又吸，意乱情迷，无限依恋。
他静静握住我的手，握了片刻后，松开，他柔声说：“小莲，我去给你买，你在这里呆一会，一会就好哦。”
说完，他便不顾路人诧异的目光，冲进了成衣店。
成衣店里正疯狂抢购的女子看到他。
各个是脸如远山芙蓉，各个是晕乎乎的盯着他直看，早忘了买衣服。
他身姿修长，伸长脖颈，漂亮的拿下襦裙，付了钱，便出来找我。
无数双怨恨的水眸凝聚在我的脸上。
无数个娇花照水般的姑娘，羞愤的咬起了娇弱的小手绢。
刚才那个脾气暴躁，推开我的刁蛮女子，她亦无比遗憾，无比愤慨的捶胸顿足道：“天，这江湖还怎么混啊？叫我们女人怎么活啊？长的又俊又美又温柔的男子都去断袖了，娘娘腔就真那么有魅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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