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清算夏春秋
此时无痕已经来到了留阳山,白日里留阳山的山谷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阴霾,到了晚上更是阴雨绵绵。
无痕在细雨中一路走向万毒门的总舵。她的一抹洁白给这个漆黑阴霾的暗夜带来了一线光明。
她用双手接住那冰冷的细雨轻声道:“这是那些无辜生灵的眼泪吗?我来带你们回家,希望你们能够忘却悲伤和痛苦,下一世能够快乐幸福的生活。”
淅淅沥沥的雨滴声仿佛是那些饱受折磨煎熬的灵魂向这个暗夜中到来的天使泣诉着他们的悲伤。无痕的心碎了,那冰结五百年的心似乎被碾碎成冰沙,随风飘荡在漆黑的暗夜之中竟化作了一朵绽放的优昙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悲凉的泪水,他们只不过祈求一个平淡安稳的人生,可那些心魔深重的恶人却没有半点的怜悯和慈悲。唯有这些泪水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不舍。
此时无痕走到万毒门的总舵前。她用手轻轻一挥,高大厚重的乌木门慢慢打开了,无痕径直走进了万毒门大堂前的院落,那满眼的苍松翠柏或许是这里唯一幸运的生命了吧!万毒门的院落里白天的时候也是点灯的,到了漆黑的夜晚那些灯光变得格外刺眼,像是嗜血的魔兽那充满杀戮的眼睛,放射着森森寒光。
突然不计其数的毒针像稠密肆虐的暴雨从四面八方向她疾速袭来,无痕迅速将手一挥,一个耀眼夺目的金光罩将所有袭来的毒针反弹了出去,风驰电掣地向那些跑来围攻她的万毒门弟子呼啸而去,这些夏春秋豢养的杀手全被毒针扎成了刺猬,当成毙命。
然而她还未前行几步便被闻声赶来的另一批万毒门弟子团团包围,他们个个面色苍白,早已是夏春秋用□□喂养的傀儡了。只见这些万毒门弟子个个手持尖刀,凶神恶煞地向无痕步步紧逼。
当他们奋力向无痕砍杀过来的时候无痕周身顿时金光大作,这些杀人机器被金光弹出了几丈远,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他们站起身来继续反扑,无痕纵身一跃,飞到半空,她驱动身体的内力,推出一个巨大的七彩光球,那些万毒门弟子顷刻间被巨大的力量炸飞,像一片片凋零的枯叶摔落在院落的四面八方,顿时口吐鲜血,一命呜呼。
此时坐在大堂里的夏春秋早已听到外面的打杀声,可他却仍旧悠然自得地喝着茶杯中的汤药。他最喜欢在夜晚一边听着细雨轻点屋顶的声音一边品尝那苦涩的草药。待他将茶杯中的药都喝光时,嘈杂的院落顿时安静下来,夏春秋慢条斯理的将茶杯放在桌上,慢慢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负手走出大堂。
他站在大堂的台阶上望下去,眉头轻锁,那几十具倒卧的尸体让这个院落变得杂乱无章,十分碍眼。忽然那些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尸体竟化成了一滩滩灰黑的的脓水混合着雨水慢慢渗到了泥土之中,院落内顿时又变得干净整洁了,夏春秋终于眉头舒展。那些他培植的弟子不过就是为他杀人的工具,死了便死了,仿佛那些松柏上掉落的树叶一般不值一提。
他倦怠地望着院落内站立的白衣女子,嘴角微微一挑。竟然是一个与夏落野年纪相仿的女孩,然而这个女孩周身笼罩着金色光晕,为这个阴霾的院落带来了一线光明。夏春秋知道这个女子绝非等闲之辈。
他幽幽地问道:“你是谁?”
一个冰冷清澈的声音道:“无痕。”
夏春秋轻蔑道:“你来做什么?”
无痕像一池平静的湖水道:“若你愿放下屠刀,我是来度你的。若你一意孤行,我便是来杀你的。”
夏春秋波澜不惊,冷漠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杀我?”
无痕带着一丝悲凉道:“为了那些不计其数枉死在你手中的生灵。”
夏春秋望着他院落中的松柏树冷笑道:“不计其数?我只不过杀了八千六百五十九个人而已,若是要算上你正好凑齐八千六百六十个,这倒是个吉利的数字。看你年纪轻轻,或许没有听说过在五百多年前曾发生过一场天地浩劫,那时候才叫死伤无数,不计其数。若是说我杀的人堆砌起来可以盖成一座万毒门的院落的话,那么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中枉死的人恐怕会堆积成上百座留阳山了。然而五百年后又如何?还不依旧是人丁兴旺,炊烟袅袅?这样对比下来,我杀的那区区八千多人不过是沧海一粟,微不足道,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这些人在我眼中不过就像一群庸碌无为的蝼蚁一般。你看这些松柏树的树叶,每年都会落下,而我有时看他们长得不齐整会亲自将它们剪掉,来年树上还会长出新叶。”
雨水打在无痕的脸上,她感到了雨水的咸涩,心中的伤口被无情地撕裂,鲜血直流。她声音颤抖道:“你有什么权利为了一己私利滥杀无辜?他们只不过是一些平凡百姓,只祈求一份平淡的生活,你难道就没有半点慈悲和怜悯吗?”
夏春秋望着无痕冷若冰霜道:“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就连这蕴藏着永恒与无边能量的天地对世间苍生都没有半点慈悲怜悯可言,若天地尚且如此,我又为何要施舍给他们那些本就不属于他们的怜悯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所谓的那些平凡的世人也不过区区数十载的生命。几十年之后还不是会化作一抔黄土?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这个世界本应是强者的世界,精英的世界,这些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只不过是一些得过且过,吃喝等死的寄生虫,他们的生命毫无意义。而我却让他们平淡无奇的生命找到了存在的意义,难道用他们的生命来成就我的伟大理想不是他们那味同嚼蜡的人生中最光辉的终点吗?更何况这些世人还要在他们短暂的几十年光景中深受各种苦痛的煎熬。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苦,离别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哪一样不会要了他们的命?而我却能帮助他们终结那些纠缠他们一生而无法摆脱的八苦,你怎么能说我没有半点慈悲和怜悯呢?我正是因为可怜他们,所以才帮助他们脱离苦海的。”
惨无人道的杀戮竟然在夏春秋的口中变成了度人脱离苦海的冠冕堂皇的藉口。无痕知道他的心已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自己已再无力拯救。佛不度人,唯人自度,否则无以达彼岸。
泪水随着冰冷的夜雨一同流淌,她凄凉道:“世人正是因为生命短暂,才会觉得它尤为可贵。正是因为生命之中有太多的苦痛,快乐才会显得更加珍贵。而你掠夺了他们最为珍视的生命,也摧毁了他们来之不易,难能可贵的快乐!你也是一介凡人,难道你心中就从来没有爱吗?你至少应该爱你的女儿吧?”
夏春秋对那些蝼蚁的生死存亡又怎么会放在心上,他用手接住雨滴带着一丝倦意道:“世人就是太执着生死和爱欲。乏味的长久和辉煌的短暂他们如何选择?我只是看到他们生活得浑浑噩噩,乏善可陈,便好心帮他们做出了一个明智的选择而已。用他们平凡的生命去成就我永恒的力量这才是他们生命的意义。说到我的女儿与那些蝼蚁无异,她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一事无成,我看她也不过是白来这个世上走了一遭。若不是看她对我还有那么一些价值,我真不知道把这个自甘堕落的寄生虫留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因此你觉得我还需要什么爱吗?”
无痕听了他的一番高谈阔论之后心彻底的沉静了,此前她多少会因为夏落野的缘故而心中有一丝挣扎。她在来的路上曾幻想着,若是夏春秋还能流露出一丝丝悔恨或怜悯之心,甚至他只要说他对夏落野还有一丝父女之爱,即使这份爱是自私的,掺杂着太多的算计,那么都说明他的心中尚有一丝善念在心,她愿意穷尽一切办法留他一条性命,只收了他的内力,费了他一身的修为,让他重新变成一介平凡人。佛怜悯众生,这个夏春秋不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吗?可是听到他这一番话后,她知道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罢了。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她做出的选择是正确的。
一善染心,万劫不朽。百灯旷照,千里通明。
一念天堂,一天地狱,而这一念却隔着十万八千里,夏春秋已经沉沦到漆黑的地狱没了救了。
善恶之殊,如火与水不能相容。
无痕周身顿时金光大作,就让一切的罪孽在今夜得以救赎吧!
夏春秋一惊,他疾速从衣袖中取出了九仪鼎。只见他驱动身体的内力至九仪鼎,鼎内顿时窜出阵阵浓重的黑烟,这些黑烟竟化作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利剑向无痕袭来,只见她驱动内力,夺目绚烂的七彩光团将那些飞速袭来的利剑团团包围,她猛地将手一推,所有的利剑顷刻间崩碎成飞烟,消弭于那夺目的七彩光芒之中。随后那绚烂的彩光像华丽的烟火在空气中逐渐消散。
夏春秋眼中露出森森寒光,他知道来者不善。只见他周身竟冒起阵阵黑烟,那一缕残缺的魔兽灵魂被他彻底唤醒。他将身体的全部力量推至手掌,只见一团巨大的黑烟像一只怪兽的血盆大口一般向无痕凶猛袭来欲将她吞噬。无痕驱动内力,双手推出一个巨大的七彩光团划亮整个夜空,向那团黑烟袭去。那股噬人的黑烟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力量。无痕释放体内全部的力量,刹那间那七彩光团更加璀璨夺目,以极其巨大的能量包围了那团肆虐的黑烟。
忽然她听到那团浓稠的黑烟竟痛苦地挣扎嘶吼着,欲冲破七彩光团的禁锢,无痕倾尽全力,那团黑烟的吼叫声越发凄惨悲凉,此时她的耳边响起无数绝望凄惨的哭喊声和祈求声,每一声都像一把带血的尖刀深深地刺向她流血不止的心:“五百年前你已经杀了我们一次,为何现如今还要再杀我们一次?求你放过我们吧!你不是拥有一颗最为悲天悯人之心吗?为何要狠心地杀死我们?为什么?”那令人心碎的祈求声和哭喊声不绝于耳。
无痕的心早已被无数把尖刀划破,从一道道的血口中穿心而过,伸出一只只鲜血淋淋的手。五百年前那场浩劫中枉死的生灵在向她撕声力竭地呐喊着,哭泣着,祈求着。无痕的眼前蒙上了一片令人不寒而栗的鲜红,她感到自己的心那一双双沾满鲜血的手生生撕碎了。
此时绚烂夺目的七彩光团渐渐暗淡下来,那团本在垂死挣扎的黑烟犹如重获新生的困兽一般,立即疯狂反扑,向无痕肆虐的袭来,
已被鲜红蒙蔽双眼的无痕像一具没了生机的躯壳被那团凶猛的黑烟重重地击中胸口,她像一片树叶随风摇曳,那不绝于耳的声音消失了,她的世界是如此静谧,那片树叶只想静静落在泥土之上,等待落叶归根,寻找她的归宿。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将那片孤零零的树叶慈悲爱怜地轻轻捧起,他不愿她落在泥土之上,不愿她沾染一丝尘埃。哪怕是一片叶子,也应是世间最纯净圣洁的那一片。
“无痕,快醒醒!定气凝神,不要被心魔控制!快快醒过来!”此时紫寅真人怀抱着被魔烟击中的无痕焦急地呼喊着,清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怜惜和疼爱。
无痕慢慢睁开双眼,洁白的衣襟被她口吐的鲜血染红。而她朦胧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浸湿:”紫寅真人,你……”
她忽然感到一股强有力的暖流瞬间流淌全身,原本气息弥散的身体似乎又有了生的欲望。紫寅真人为她输了一些内力,使她瞬间将涣散的心神重新聚集起来。刚刚还混沌不堪的心智一下子变得清澄了起来。
那清澈空灵的声音像一股清泉流淌到无痕忧伤疲惫的心扉:“我用唤心术看你来到万毒门,担心你会有危险,便赶了过来。你刚才被那团魔烟控制了心智,幻觉使你丧失了战力,所以才被魔烟击中。你现在还好吗?”
无痕泪如雨下,就在那片孤苦无依的树叶飘落至漆黑的万丈深渊即将凋零之时,有这样一双慈悲怜爱的手为她带来了一缕生命的光芒和温暖。
她在紫寅真人的搀扶下慢慢站起身。
此时的夏春秋本已羸弱的身体因损耗内力也被魔气反噬,他倒卧在地上捂住胸口,面色苍白,汗水浸湿了衣襟。因为魔兽的血肉还未与他的身体完全融合,他在驱使魔兽的力量时也将自己的身体反噬。
此时他看到又来了一位,心中冷笑道:“今晚的万毒门还真是热闹啊!既然来了,那就有去无回吧!”
只见他咬着牙从地上站起身,阴沉的眼神中带着冰寒刺骨的杀气道:“既然来了,就出招吧!”
只见他的周身再次被黑烟笼罩,他倾尽全力将身体内的魔气驱动,一团更为巨大的黑烟汹涌翻滚,向紫寅真人和无痕肆虐地袭来。
无痕集中心神,驱动全身的内力,双手猛地将七彩光团推出,那光芒万丈的光团疾速冲向那团穷凶极恶的魔烟。七彩光团与魔烟剧烈击撞,在空中轰的一声炸开,整个万毒门的庭院楼阁剧烈晃动起来,似乎顷刻间就要坍塌一般。万毒门的上空飘落下无数闪亮的七彩光点,那团魔烟被炸得分崩离析,早已随着绵绵细雨和阵阵清风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紫寅真人纵身一跃,飞到半空中,他将手用力一推,从手中射出无数紫色光链向夏春秋飞速袭去,只见每条光链都从夏春秋的一处关节穿身而过,一道道黑色血柱从他的身体喷涌而出。光链将他的手,肘,肩,膝,脚全部牢牢锁住。夏春秋发出痛苦绝望地嘶吼,此时的他双目如同漆黑的暗夜,心神即将被魔兽的血肉吞噬,
紫寅真人猛地扯下腰间佩戴的紫玉佩交给无痕道:“快用唤心术控制他的心神,然后将他体内所有的魔气吸到这块玉佩之中!”
夏春秋像一只疯狂的困兽奋力挣扎嘶吼着,紫寅真人驱动内力,猛地一收,穿过夏春秋身体的光链紧紧地锁住他的关节,全身被流淌的黑血浸染。
无痕一跃而起,飞到夏春秋面前,她双手合十,周身金光大作,双眼像两颗明亮璀璨的星星,照亮了夏春秋那如同暗夜般漆黑空洞的双眼,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
无痕望着夏春秋的双眼用心音默念道:“无妄想时,一心是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不以心生心,故常在佛国。若不以心生心,则心心入空,念念归静,从一佛国至一佛国。若以心生心,则心心不静,念念归动,则一地狱历一地狱。若一念心起,则有善恶二业,有天堂地狱。若一念心不起,即无善恶二业,亦无天堂地狱。为体非有非无,在凡即有,在圣即无……”
此时,夏春秋那漆黑如墨的眼中似乎有了一些微弱的光彩,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原本痛苦扭曲的脸逐渐舒展开来,身体也轻轻的浮到半空中。
无痕举起紫玉佩,将全身的内力集聚在玉佩之中,只见她用手猛力一收,光链穿过的各个关节处被源源不断地抽出一缕缕的黑烟,而此时,夏春秋脸上竟露出前所未有的平静的笑容。
过了许久,无痕用玉佩将他体内的魔气全部抽出。
紫寅真人将手一收,紫色光链消失了,油尽灯枯的夏春秋像一片黑色的羽毛轻轻倒落在万毒门的大堂前,没了呼吸。而他的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平和的笑意,像一个疲惫不堪的人终于进入了宁静的的梦乡。
无痕望着那具枯槁干涸的尸体无尽地悲悯,她轻叹了一口气。是多么邪恶可怕的执念才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魔,又将一个魔变成了一个鬼?
紫寅真人走到无痕身边,他拾起夏春秋身旁的九仪鼎,接过无痕递给他的紫玉佩轻声道:“我要即刻将这块玉佩送到千狐山封印起来。之后会回到湖心峰将这个九仪鼎重新熔炼成诀魂剑的剑柄。你现在先去湖心峰等我吧,我会尽快赶回去为你疗伤。”
无痕望着紫寅真人,他那看似淡漠清冷,俊美无匹的脸庞,眉目如画,眼波微转中写着千般情绪,一丝疼惜,一丝爱怜,一丝自责,一丝心痛。
紫寅真人看到无痕眼中噙着的泪水叹了口气道:“也罢。我知道你还有一些未完的挂念,这样吧,你将事情办好后务必即刻前往湖心峰。记得不可再任意驱使内力,否则被魔气击中的伤会深入骨髓。你只有保护好你自己才可以保护更多你珍爱的生灵。切记!”说罢他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束消失在漆黑的雨夜。
正当无痕欲走向那大门紧闭的后院时,刚刚返回万毒门的元真跑进了大门。当他看到夏春秋遍体鳞伤,干涸枯槁的身体,顿时勃然大怒,大喊一声:“妖女,拿命来!”说罢便杀气腾腾地冲向无痕,
当元真冲到无痕面前时,只觉得她似曾相识。
无痕面对怒发冲冠的元真面若冰霜道:“你还记得我吗?”
元真心头一惊,原来这个白衣女子就是在紫竹林中从他手中把石青山抢走的人。元真眼中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正是那个从紫竹林中救走石青山的女子吗?你竟胆大包天,杀了我万毒门的堂主,我今天就与你新仇旧恨一起清算!还不赶快来受死!”
说罢元真驱动身体的内力,倾尽全力从双手推出一个巨大的绿色光球,眼见着绿色光球迅猛地向无痕袭来,她纵身一跃飞到了半空中,驱动身体的内力,刹那间一个耀眼夺目的七彩光团风驰电掣般与冲向那团绿光,剧烈的对撞产生的冲击力将二人都重重地弹出了几丈远。
当夺目的七彩光芒即将包围那团绿光时,无痕的眼前忽然浮现起夏落野的笑脸,她曾告诉无痕,元真叔叔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现如今夏春秋已经死了,若是元真也没了,那么夏落野会不会也变成和她一样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孤苦无依呢?元真是疼爱夏落野的,那两颗琥珀就是最好的证明。即便他助纣为虐,帮着夏春秋干了那么多坏事,但与夏春秋的无可救药想比,他的心中尚有一份对夏落野的爱,即便那份爱是狭隘自私的,但仍是他的最后一丝善念。若一个人善念尚存,无论多寡,佛都可以拯救。
无痕想到这里,竟毅然决然,生生地将释放的内力收回,那团包裹着绿色光团的七彩光芒顷刻间在空中炸裂开来,巨大的力量将无痕和夏春秋击出了十几丈远,二人纷纷倒落在地上,口吐鲜血。无痕胸前的那多血莲花变得更加鲜艳夺目。
她拭去嘴角的血迹,踉踉跄跄地走向远处不省人事的元真。晕厥的元真慢慢苏醒过来,他见无痕缓缓向她走来,咬紧牙关,撑扶着地面站了起来。只见他的衣襟上浸满了鲜血,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看来你今天是来赶尽杀绝,屠我满门的,来吧,妖女,今天就让你我做个了断!”
当元真正欲再度驱使内力之际,无痕猛地推来双手,一道七彩的光柱将他笼罩禁锢,无痕将双手慢慢上移,元真随着那束光柱缓缓升到半空中。
无痕单手扯下系在脖子上的绿葫芦,她将身体的内力聚集到葫芦上,将元真身体中的内力吸倒了葫芦中。只见他面目狰狞,痛苦万状的嘶吼着,他千方百计欲挣脱光柱的禁锢,最终未能如愿。身体中的绿色光束被源源不断地吸进了绿葫芦。
不知过了多久,无痕将葫芦收起,她的手慢慢落下,早已不省人事的元真像一片枯黄的落叶,从空中慢慢飘落到夏春秋的尸体旁。
无痕将手中射出的七彩光柱收回。她走到元真面前,那悲凉的眼眸中泛起一抹怜悯,她对不省人事的元真轻声道:“希望你从此弃恶从善,好好照顾夏姑娘。”
此前寒风与无痕已经走到了留阳山,夏落野忽然眉头紧锁,撅着嘴闷不作声。
寒风瞟了她一眼微笑道:“怎么?走累了?为什么又不高兴了?”
夏落野伸手接住那冰凉的雨滴道:“我最讨厌留阳山的晚上,总是下雨,一到下雨天,我就心烦意乱的!也不知是谁给这里起名叫留阳山的,我看他真是瞎了眼!这里白天根本见不到太阳,总是雾气沉沉的,晚上还总是下雨!”
夏落野不满地抱怨着,此时的她似乎已放下心防,更愿意向别人倾诉内心的苦恼,也许这个寒焰说的对吧,这个世界最不缺的是敌人,最缺的是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而她恰恰就是一个没有朋友可以倾诉的孤单之人。
寒风望着这个心事重重的女孩不免心生怜悯道:“怪不得你总喜欢跑出去,是不是喜欢外面的阳光和空气?如果你喜欢的话,就多出去走走,多结交一些朋友,你会发现你的心中就会有一颗太阳。那么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无论是晴天还是雨天,你的心永远是明亮温暖的。因为那颗太阳一直照耀在你的心中!”
夏落野低垂着头道:“大千世界,人流如织,可我却没有一个朋友,你让我的心里怎么能有太阳呢?”
寒风温暖地笑道:“谁说你没有朋友的?你现在不是已经有六个朋友了吗?无痕姑娘,苏公子还有我们兄弟四人。你若能结识更多的朋友,你的心中很快就会有一个小太阳!”
夏落野抬起头,眼眸中带着期待的光芒问道:“我真的已经有六个朋友了吗?你们不是都很讨厌我吗?你们都认为我是坏人。”
寒风微笑道:“其实这世上没有完全的坏人,只是习气罢了,人人都有习气,只是深浅不同而已。”
夏落野眯着眼,露出两颗大兔牙笑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不算坏人喽?”
寒风摇摇头道:“我从来没说过你是坏人,我只是说你是一个有坏习气的人。如果你可以改变你的习气,你会更加可爱!”
夏落野听后竟一蹦一跳地跑在前面,寒风无奈地笑道:“你的脚腕是不是已经不疼了?”
夏落野回头笑道:“早就不疼了?我是装的!哈哈……”
没过多久,夏落野手指着前方对寒风道:“你看,前面那有些微弱灯光的地方就是我家了!你的使命就要完成了!”
寒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突然看到一片光彩夺目,绚烂瑰丽的七彩光芒划破了整片漆黑如墨的夜空。那璀璨绚烂的光芒中还包裹着一团绿色光芒,寒风心中顿时一惊:“难道是无痕?”
夏落野早已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寒风一把将她拉起纵身一跃飞向万毒门,刚刚还璀璨明亮的夜空再次回归到一片静谧的漆黑之中。
当寒风和夏落野跑进万毒门时,竟看到无痕像一抹洁白的云低垂着头望着不省人事的元真和夏春秋那具干枯死寂的尸体,而她的胸口处竟浸染着一大片血迹。仿佛白云之上盛开了一朵鲜艳的红色山玉兰。
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如同晴天霹雳一般惊得夏落野呆若木鸡,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曾经救了自己的柔弱单薄的白衣女子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望着父亲倒卧在台阶上干瘪凄凉的尸体和满身血迹不省人事的元真叔叔,夏落野顿时出离愤怒,她金刚怒目地向无痕嘶吼道:“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枉我还把你当作朋友,你为什么要杀死我爹和元真叔叔?我要杀了你替他们报仇!”
说罢她从衣襟中掏出剩下的几根毒针冲向无痕欲将她除掉为夏春秋和元真报仇,寒风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掌将夏落野打晕,她像一片柳絮一般绵软无力地晕倒在了地上,寒风立即将她抱到门口的一棵高大粗壮的松树下。
将夏落野安置妥当后寒风一跃而起飞到了无痕身边,虽然此时的寒风身着一袭红袍,但无痕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因为他的眼眸中闪烁的光芒刻写着他的名字,他一身的芳草清香烙印着他的独一无二。二人四目相望。她明亮的眼眸中噙着晶莹剔透的泪水,如同雨幕中的两颗星星,带着哀伤默默地注视着寒风。他那灿若星辰的明眸,眼波流转,写不尽的疼惜和困惑望着无痕。
无痕转头望着树下晕厥的夏落野,眼中满是无尽的怜悯和悲凄道:“她……”
寒风的目光像一缕温暖的阳光,温暖着无痕冰凉的心,他轻声安慰道:“你放心,我只是暂时把她打晕了。她现在情绪崩溃,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我的心刚才也有些乱,所以想先让她安静下来,等我们把事情妥善处理后再唤醒她,向她慢慢解释,我相信她会理解你这样做的苦衷,我知道她的心地并不坏,她应该可以明辨是非,弃恶从善。”
寒风的一席话让无痕煎熬的心得到了温暖的慰藉。
无痕轻声叹了口气道:“我……”
“你不必说了,我懂你。”他轻拭无痕流淌的泪水关切地问道:“你的伤怎么样?要不要紧?”
无痕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没事。元真没有死,我只是废了他的修为,吸走了他的内力而已。留下他好好照顾夏姑娘吧。至于夏春秋,我想再试试看能否为他的灵魂超度,希望他下一世只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过着平淡的日子。”
寒风低头望着夏春秋那面目全非的尸体,干瘪枯槁,全身的关节都已粉碎,而唯独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缕平和的微笑。寒风轻声叹息,这原本可以在平淡中就唾手可得的一抹微笑为何要执迷不悟地用对待他人的残忍,暴虐,杀戮和自己的消亡去换取呢?
只见无痕用手轻轻一挥,天空中顿时出现了一束金色光柱,带着无限的慈悲和怜悯,照亮了夏春秋的尸体。无痕闭上双眼,双手合十,为这颗被恶魔吞噬的灵魂祈祷,希望他可以从迷茫中挣脱,若他的心中曾有岸,就会有船,如果有船,便会寻找到生命的渡口。
然而过了许久,始终未见那一朵小莲花出现在金光之中。无痕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无尽悲凉道:“他的灵魂已经被恶魔吞噬,无法再入轮回了。”
此时二人发现夏春秋那具在雨中浸泡多时的尸体逐渐化作一滩黑色脓液,那浓稠的液体随着雨水流下台阶,弥散到整个院落,最终渗入泥土之中,无影无踪了。只留下那件千疮百孔的灰黑色长袍被一阵风带到了空中,在风中摇曳飘荡后最终落回到原地。
正当无痕想对寒风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束黑影像寒风背后袭来。原来那些渗入泥土中的脓液竟化成了一根根藤蔓,那些粗壮的藤蔓如同皮鞭铁链一般在空中肆虐的甩动。
无痕眼见着一根藤蔓像寒风的背后飞速甩过来,她猛地推出一个七彩光球将甩动的藤蔓击碎,那根藤蔓竟化作了一缕黑烟小时了。此时寒风发现更多的藤蔓向二人飞甩过来,眼疾手快的寒风一把将无痕环抱在怀中像一阵疾速的旋风从密集的藤蔓丛中飞旋而过,所经之处弥散着漫天的黑烟,无数根藤蔓化作支离破碎的黑烟被风吹散。院落之中万籁寂静。二人最终落在了万毒门大堂的屋顶之上。
无痕惊见寒风的右手臂被藤蔓划伤了,伤口处流出黑色的血,她赶忙扯下系在脖子上的绿葫芦,将身体的内力汇集到绿葫芦上,将手猛的一收,寒风伤口处的黑血被吸到了绿葫芦中。
没过多久,无痕将绿葫芦收起,将手掌轻轻覆在他的伤口上,一抹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寒风受伤的右臂,在那慈爱的金光笼罩下,他完全感受不到伤口有半点疼痛。无痕撕下袖口处的一块白纱,小心翼翼地将寒风的伤口包扎好,寒风始终一言不发的望着她。他心中悲伤道:“她的金色光芒总能治愈别人的痛苦,而她自己内心的痛苦又如何疗愈呢?”
她抬头望着寒风灿若星辰的眼眸,心中满是担忧地关切道:“还疼吗?”
寒风露出一抹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他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而不久之后无痕在他的眼眸中竟发现了一丝怒意,这是自她认识寒风以来从未见到过的。他气她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只身犯险?他气她为什么总是如此珍重别人的生命安危,而对自己的安危却熟视无睹,漠不关心?难道她的生命就不重要吗?
无痕被冰凉的泪水模糊了双眼,她低垂双眸,泪水滴落在寒风的手背上,飞溅起一朵朵晶莹剔透的冰莲花。
无痕低声啜泣道:“我知道夏姑娘也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可怜之人,她渴望爱,渴望有朋友。你们给予她的正是她多年来求之不得的那份友爱。若你们同我一起来歼灭万毒门,她定会憎恨我们所有的人,那么她在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一份爱,她的心中必定只剩下敌人和仇恨。若是这份仇恨不断地叠加膨胀,有朝一日她会变成第二个夏春秋。我们就再也无法规劝她弃恶从善了。若是我一个人来,那么她只恨了我一人,在这个世上她至少还有你们这些朋友可以安慰她,关爱她,引导她一心向善,她便可以摆脱她爹为她种下的心魔。所以我……”
寒风眼中满含悲凄道:“无痕,你不要说了,我完全理解你对夏姑娘的一片苦心,我气的是你总是处处为别人着想,你期盼着每一个人都可以平安快乐,你慈悲怜悯每一个人,就连夏春秋那种十恶不赦的残暴只徒你也愿意救赎,而你对你自己呢?你身体的伤谁心疼?你心中的痛谁怜悯?你为什么就不能給自己多一些爱呢?一个只爱别人而不爱自己的人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
寒风的一席话像一阵清风,让无痕那尘封已久,死水微澜的心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她不尽悲从中来,她的身体瑟瑟发抖,泪如雨下,低声啜泣,而那越发浓重的哀愁使她悲不自生,最终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寒风望着浑身颤抖的无痕,心像被凌厉的坚冰剜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无痕的每一滴泪水都滴落在那淌血的伤口之上,心头阵阵灼烧的痛感让他憋闷地喘不上气来,他轻轻拭去无痕满脸的泪水,心如刀绞地轻声道:“你前世一定是一潭清澈澄明的泉水,为什么这一世的泪水会这么多?”
寒风自懂事以来,在师父清乙真人的谆谆教诲,耳濡目染下无忧无虑的成长,生性洒脱随性,潇洒不羁,乐天知命。他认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死离别都是人生这首绵长优美的歌曲中高低起伏的音符。他只求笑着面对,不去埋怨。悠然,随心,随性,随缘。只因他始终保持着一份淡然,从容,豁达的心态,他从未感受过什么是痛苦,他从未体会过心痛的感觉。
而无痕伤心欲绝的哭泣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心真的会疼,那种疼会让人痛不欲生。他心中惨笑道:“寒风,也许只有这样,你的人生才活得完美,因为你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痛。若是人生如歌,那么你以前唱的那首歌是残缺的,而今天你终于可以完整的诠释这首歌了。”
人生不就是这样福祸相依,笑泪交织,而时光永远是旁观者,所有的过程和结果都需要我们自己承担。向前看是梦想和期冀,像后看是回忆和忘记。回头,其实身后也写着前方的路。
就在寒风与无痕各自被痛苦折磨时,寒焰,寒水和寒冰三人已经赶到了万毒门,他们冲进门口的时候见到树下晕倒的夏落野,庭院台阶上那件破败的灰袍子,袍子旁边那个晕厥的元真,以及屋顶上那对相望无言的寒风和无痕。三人不禁瞠目结舌,目瞪口呆。
寒焰心中一惊:“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万毒门就这样被灭了?这两个人怎么约会也不挑时候,看场合?还跑到房顶上去了?寒风啊寒风,你的精力也太充沛了吧!前脚刚跟夏落野在树下打情骂俏,后脚就和无痕仙子在屋顶上含情脉脉,你这唱得是哪一出啊?”
寒水和寒冰对眼前这一幕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夏春秋和元真都死了吗?夏落野为什么会晕倒在树下?寒风和无痕为何要站在屋顶上?
突然庭院的地上又长出无数的黑色藤蔓,它们疯狂地甩动着向门口的三人袭来,寒风在屋顶上向下喊道:“寒焰,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寒风的声音将迷惑混沌的寒焰唤醒,只见他驱动身体的内力,双手猛地推出一个巨大的赤焰火团,火舌飞速掠过,整个庭院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那些黑色藤蔓被赤焰火烧成了灰烬,和着雨水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寒风怀抱着无痕从房顶上飞到三人面前。三人赶忙将他们围住。
寒水担心地问道:“你们两个都受伤了?伤势如何?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姑娘怎么会晕倒?夏春秋和元真都死了吗?”
寒风早料到这三人会为眼前的一幕而感到大惑不解。他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知了三人。
寒冰机警道:“那个元真不除,后患无穷啊!”
寒焰大咧咧道:“唇亡齿寒,辅车相依。连万毒门的夏春秋都死了,那个叫元真的还能翻得起什么波浪?你多虑了!”
无痕轻声道:“既然他疼爱夏姑娘,就说明他还有一丝善念,我想给他一个洗心革面,弃恶从善的机会,也是为了让他照顾好夏姑娘。”
寒水指着树下的夏落野问道:“那她现在怎么办?”
寒风望着那个孤苦伶仃的夏落野叹气道:“待我们将这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我自然会将她唤醒,她被刚才的一幕吓坏了,真不知道她醒来以后会不会情绪不受控而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安抚和陪伴。”
寒焰心中不禁冷笑道:“寒风啊,安抚和陪伴这种浪漫的事不是你最在行吗?那么安置夏落野的事你自然是责无旁贷啦!”他顾及到无痕在身边,不愿戳穿寒风的风流韵事,还是让寒风在无痕仙子心目中保持一个完美的形象吧!我寒焰也算是积口德了!
无痕轻声对众人道:“我们去后院吧!”
寒风四人陪无痕一路走向万毒门的后院,那个夏落野从小到大都被她爹拒绝进入的禁地。那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寒焰望着走在前面的寒风和无痕心里不禁感概道:“寒风啊,你现在才算是回归正途啦,以后多花点心思在无痕仙子身上吧!你看她对你那么好,你竟然还红杏出墙,到处拈花惹草?夏落野怎么能与无痕仙子相媲美呢?”
五人来到那大门紧闭的后院。院门的两侧悬挂着两盏昏暗的油灯,灯芯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这漆黑的暗夜中显得格外诡异。那两扇乌木大门被一把雕刻着一只貔貅的青铜锁牢牢地锁住。直扑而来的草药味令人作呕,五人眉头深锁,谁的心里都没底,这乌木大门的后面是怎样的一个人间炼狱。
无痕将手轻轻一挥,青铜锁被打开了,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寒焰看着那把青铜锁冷笑道:“竟然还用貔貅来辟邪?我只听说人怕鬼,可没听说过鬼还怕鬼的!”
无痕双手轻轻张开,乌木大门顺从的打开了,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只见无痕双手合十,周身散发着夺目的金色光芒,为这个人间炼狱带来了天堂的光明。
整个院落顷刻间被照亮,众人看到院中空空如野,只有几棵挺拔的松柏树随风摇曳。寒风指着前方道:“前面有个假山,咱们过去看看。”
众人走向那座假山,围绕着假山转了一圈后,寒风发现在假山一个隐秘的凹槽处有一个类似手柄的石棍。他慢慢搬动石棍,旁边的一处假山尽然缓缓地开启了一扇石门。
五人走进石门,无痕周身的金光将石门内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那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邃的石阶,五人顺着台阶一路往下走,那浓重的血腥恶臭味和令人作呕的草药味使五人顿时感到窒息眩晕。无痕用手轻点寒风等四人的眉心,告诉他们这样就可以暂时停止鼻吸,只要用嘴吸气可以缓解恶臭带来地不适感。再往下走了不多久,一声声痛苦绝望的□□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时而低沉,时而尖利。声音越来清晰,每一声都像死神尖锐的牙齿啃食着他们的不断收紧的心。不知过了多久,走到石阶尽头的五人不禁被映入眼帘的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凉气。寒水和寒焰竟下意识地闭上双眼。
在金光的照耀下,几人看到这一望无边的地宫竟是一个被毒血浸泡的人间炼狱,遍地堆砌着在粘稠黑血中浸泡着的断肢,内脏,眼球,毛发,人皮,残缺不全的尸体和骨骸,有的像是刚刚被折磨致死的,遍体鳞伤,四肢残缺。而有的早已化作一副残缺的白骨。这些受尽凌虐的人无一不是精壮男子,他们有的面目狰狞的嘶吼着,有的寂静无声地沉睡着,有的一脸痛苦地□□着,也有的竟目光呆滞地露出诡异的笑容。有的人被粗大的铁钉钉住浑身关节固定在木桩之上,有的人被锈迹斑斑的锁链穿过锁骨吊在半空中,有的被剜去了双目和舌头,有的被扒去了整张人皮,有的被抛开了腹腔掏出了内脏,有的被锯断了手脚……
五人不禁浑身颤抖,他们无不为万毒门暴虐无道,灭绝人性而感到出离愤怒。是怎样丧心病狂的毒蝎心肠才会将宝贵的生命如此的践踏凌虐?夏春秋正是借助这样的方法来获取被凌虐者最重的戾气。他首先给这些男子喂食各种□□,在他们的身体饱受□□折磨的时候再穷尽各种惨无人道的方式折磨残虐这些无辜之人。在他们最为痛苦,戾气最重的时候吸食他们的血液以确保他自己体内魔气的力量更为强大。而吸食他们的毒血和戾气也摧毁了夏春秋自己的肉体,他的膏肓之疾便是这样经年累计的结果。为了拥有魔兽那样无穷无尽的力量,他不但残暴地荼毒了无数生灵,也将自己推进了万劫不覆的深渊。既然他那终日不离手的茶杯中装的是解毒的汤药,可他又为何终日吸食那些会令自己丧命的毒血呢?追求力量的欲望已经使他彻底蒙蔽了心智,他既暴虐无道地对待别人的生命,也麻木不仁地对待自己的身体。
无痕揪紧的心被那一根根铁钉刺穿,那锈迹斑斑的铁链从心口的裂缝中穿心而过,不断缠绕收紧的铁链将她的心碾碎成斑驳的血块,不绝于耳的□□声像锋利的牙齿啃食着残落的血块。无痕痛苦的捂住胸口,汗水早已浸湿了衣衫变得刺骨的冰凉。仿佛所有饱受凌虐的生灵都将他们忍受的痛苦逐一传递给她,只乞求这位天堂的使者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慈悲和怜悯,让他们早日摆脱那令人痛不欲生的折磨,求得轮回的解脱。
寒风轻扶着悲痛欲绝的无痕,而自己的身体也因浓重的痛苦而不停颤抖着。寒水和寒焰早已被悲伤的泪水模糊了双眼。而寒冰的面色苍白如雪,他双拳紧握,手竟被深陷的指甲割破,流淌着汩汩的鲜血。
寒风眉头深锁,神情黯然,他声音颤抖道:“无痕,他们早已被□□控制变成了药人,请你帮他们超度,让他门尽早从痛苦中解脱吧!”
无痕潸然泪下,眼中充满了伤感和慈悲。她轻轻的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周身的金色光晕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将整片地宫照射得犹如万里晴空的白昼。无痕轻声道:“随我来吧,离开这无尽的痛苦,涅磐,重生,解脱,自在。”
只见地宫中逐渐升起一朵朵色彩缤纷的小莲花,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黄色的,紫色的,每一朵小莲花都带着解脱后平静的微笑飞向无痕。无痕转身顺着石阶而上,她要带着这些解脱的灵魂去寻找他们轮回的渡口。寒风四人跟随无痕一路离开地宫,一朵朵五光十色的小莲花满心期待地跟随着五人离开了那片无际的黑暗。
无痕走出假山,来到院落中,院落的上空已经聚集了千百个五彩缤纷的小莲花,像美丽的烟火妆点着漆黑的夜晚。
无痕将手轻轻一挥,一束金色的光柱直冲云霄,那些颜色各异地小莲花在众人的头顶上空不断徘徊,像他们表达无限的感激。之后他们带着一丝对尘世的留恋慢慢地顺着金色光束的方向飞上天际,去寻找快乐的重生。过了许久,那些绚烂的色彩消失在金色光束之中。
无痕双手合十,那束光柱消失了。她仰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黯然神伤,她很羡慕这些解脱的灵魂,重生意味着开启新的人生旅途,描画新的风景,哼唱着新的歌谣,累积着新的记忆。而她的每一世都是索然无味的重复,勾勒着同样的景色,轻唱着相同的悲歌,叠加着相同的回忆。若有来世,她是否可以化作一阵清风,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陪伴着花儿绽放,追随者鸟儿飞翔,聆听潺潺溪水的欢歌?她是否可以化作一片幽香的桃花瓣飘落在那泛着涟漪的湖面上,仰望着碧蓝的天空,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与那片片白云互诉衷肠?无痕的魂魄仿佛也随着那一朵朵的莲花飘荡得很远很远。那些小莲花告诉她,他们要回家了,而她的魂魄要去哪里?哪里才是她的家?
此时寒风那清澈温暖的声音将那迷茫的心神带回了家,他望着出神的无痕轻声道:“他们都回家了,你可以安心了。我们走吧!”
此时无痕突然感到胸口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烧感,像是一个火苗燃起,转瞬间将变成一场熊熊大火。她默默地握紧双拳,用内力压制着灼烧感带来的痛苦。
她对寒风四人轻声道:“夏姑娘需要你们这些朋友,留下来照顾她吧!请代我转告她,若有一日我与她还会见面的话,她可以把我当作敌人,而我永远会把她当作朋友。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
寒焰忙上前道:“无痕仙子,你怎么刚来就要走啊?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寒水也关心道:“你的伤势?”
无痕轻轻摇了摇头头道:“你们放心,我没事,待我将手头的事情办好后我会来找你们的。”
无痕走到寒风身边轻声道:“谢谢你。”
寒风微笑道:“为何要谢我?”他凝视着无痕清澈的眼眸,读懂了她,嘴角一抹温暖的笑意戏谑道:“若是我不接受你的谢意,我怕你又会哭,所以我收下了。”无痕望着他眼中的温暖,他笑得像个调皮的孩子。
无痕向四人点头道别,她化作一束白光,飞上了天际。
这一夜过得如此的漫长,有的灵魂找到了渡口,有的灵魂已经陨灭。
此时天边泛起了一抹红霞,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喂”寒风拍了一下寒焰的肩膀急切道:“还不快把咱俩的衣服换过来!我穿着你这身红皮浑身不自在!”只见他低头将无痕系在他右臂上的白纱带解下紧紧攥在手中,开始脱寒焰的红袍。
寒焰看他那急不可耐的样子佯装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坏笑道:“我看干脆就别换了!”
正在解衣服的寒风抬起眼眸皮不解道:“为什么?”
寒焰嘴角一扬戏虐道:“我看你穿上我这身红皮,性格也变得越发奔放起来,你看你在树下对夏落野那副放荡的样子!而我呢,穿着你这身衣服竟变得清心寡欲起来,你说这不是挺好的!我看改天我得去寒月寺找一言法师,让他用他的慧眼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慧根,若是哪天被夏落野逼得走投无路,我就去寒月寺当和尚去!”
寒风看着他那一脸的不正经样子冷笑道:“你?清心寡欲?我就是相信母猪会上树也不会相信你寒焰这张嘴!还废什么话,赶快把我的衣服还给我!”说着便上去扒寒焰身上的衣服。
寒冰在一旁对寒焰冷嘲热讽道:“自己种的因,自己必受果。当和尚就能逃过一劫了吗?”
寒焰不服气道:“那你的苏姑娘呢?这个果你敢吃吗?”
眼看着二人就要争执起来,寒水赶忙劝说道:“不要再吵了,去看看夏姑娘吧!”
寒风将衣服换好后,走到夏落野身旁。轻声呼唤她的名字,他不知道她醒来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然而这是新的一天,她要面对初升的太阳。
夏落野慢慢睁开双眼,她突然瞪大双眼,眼眸中漆黑如墨,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扑到元真身上失声痛哭起来,之后又六神无主地四处寻找夏春秋的尸体,而最终只是见到了那件灰色长袍,她捧起她爹的衣衫失声痛哭,这就是她爹留下的唯一的痕迹吗?那肝肠寸断的哭声让寒风四人不禁动容。
寒风走上前轻拍她的肩膀,可她却两眼发呆,失魂落魄地一会儿痛哭,一会儿惨笑。
忽然夏落野望着站在眼前的寒焰,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冲进他的怀中,抱着他再次失声痛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让寒焰毫无心理准备,面对扑到自己怀中瑟瑟发抖,泣不成声的夏落野,他顿时感到手足无措,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
夏落野满眼泪水地望着他责备道:“你为何要将我打晕?你为何不让我杀了她?你不是说我是你的朋友吗?而你却只会袒护她。”
寒焰惊慌失措地看着寒风,心中暗自骂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寒风只是耸了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此时寒焰望着怀中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夏落野不免怜惜道:“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只是当时情况不明,我才出此下策,你不要怪我。”
夏落野听罢哭得更加伤心道:“你不是在路上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坏人吗?那我爹和元真叔叔也不会是十恶不赦,无药可就的的坏人啊!我在回来的路上曾想,等回家后我要劝他们做善事,为自己以前做的错事赎罪,而那个无痕却不给我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把元真叔叔打伤,她为什么这么狠心地对我们,亏我还曾把她当做朋友。”说罢她又痛哭流涕起来。
手足无措的寒焰忙笨嘴拙舌地安慰她道:“你别哭,你别哭,你忘了你的元真叔叔不是说过,女孩子总哭是会变老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他心中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恨自己平日里那么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就有嘴没舌了呢?
夏落野望着他,悲痛欲绝道:“事到如今我就剩元真叔叔一个亲人了,再也没有别人爱我了!”
寒焰望着趴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夏落野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我们都会爱你。你不要哭了。”
此时,元真慢慢苏醒过来,夏落野赶忙跑了过去,将他扶起。元真对痛哭流涕的夏落野黯然神伤道:“是夏叔叔回来晚了,没能保护你爹,你会不会怪夏叔叔?”
满眼泪水的夏落野忙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无痕,我一定要找她报仇!”
此时元真因急火攻心,又昏了过去。
寒风四人忙将他抬回屋内卧床休息。寒风告诉夏落野,元真只是被废了修为,内力尽失,并无大碍。夏落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为元真抓药熬药,照顾他。
之后她在寒风四人的陪同下,在门口的那棵松树下挖了一个坑,将夏春秋的灰袍子埋在里面,并立了个碑,算是夏春秋的坟墓了。
悲痛欲绝的夏落野对寒焰道:“等元真叔叔的伤养好了,我会带他离开这里,再也不回万毒门了。若是我们有缘的话自会再见!若是你们见到了无痕,请转告她,这笔账我定会与她清算的!”
寒焰四人又陪了她几个时辰后才动身离开了万毒门。
当他们走出很远,回头瞭望,竟发现今天留阳山的雾气竟不再那么浓重,远远望去,可以依稀看到万毒门总舵的院落。
四人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也会像留阳山外面的世界一样,阳光普照,晴空万里。
在离开的路上,八卦的寒焰又凑到寒风身边神秘兮兮地问道:“喂,我早前可看到你和夏落野在树下那耳鬓厮磨的暧昧样子了,你当时对她都说什么了?以前她每次见到我都恨不得一掌拍死我的样子,怎么方才会扑到我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你看她刚才看我那小眼神,把我吓一跳。我当时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你竟在一旁袖手旁观,你太不够意思了!”
此时寒水和寒冰也不约而同转过头望着他,大家对他早前对夏落野的举动确实充满了好奇。
寒风望着他竟埋怨道:“当初不是说好不要跟得那么近吗?要是被她发现了又是麻烦!”
寒焰坏乐道:“我们要不跟近点,怕你不知洁身自好,做出更出格的事,那我们怎么向无痕仙子交代?”
寒风嘴中衔着一根青草不以为意地冷笑道:“哦?看来我让你们担心了!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和夏姑娘说什么了吗?那我告诉你,我就跟她说,我寒焰以前是有眼无珠,瞎了狗眼,竟没看出夏姑娘如此风姿卓越,艳惊四座的外表之下竟隐藏着一颗天真浪漫,活泼可爱的心。想不到我寒焰早已春心荡漾,对夏姑娘一往情深,若是姑娘你也对我也芳心暗许的话,那咱俩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璧人呀!她也说……”
不等寒风把话说完他便看到寒焰满眼怒火,举起已经燃起赤焰火的手掌咬牙切齿道:“好你个寒风啊!你的心里是有多恨我啊!竟想把那个泼妇推到我身边,准备随时取我性命!枉我还把你当作最好的兄弟!你是不是看我活得太自在,成心给我添堵啊?看我今天不把你烧成黑灰!”
说罢他便要一掌拍到寒风的屁股上,寒风嗖的一转身,一跃而起,飞到半空中哈哈大笑道:“夏姑娘跟我说了,她以后生是你寒焰的人,死是你寒焰的鬼,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寒焰一听这话,竟然化作一个赤焰火团嗖的逃跑了,寒风在后面追喊道:“你跑什么呀?你不是要把我烧成黑灰吗?”
寒焰转头冲他喊道:“我现在就飞到寒月寺当和尚去!寒风,你给我等着!我非得拿木鱼敲烂你的脑袋!”
寒风在后面大笑道:“出家人不能杀生!我这就回万毒门告诉夏姑娘去,她肯定会追到寒月寺陪你一起长伴青灯古佛!哈哈……”
寒焰一听立即停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走到寒风面前张牙舞爪道:“我要是哪天被那个泼妇折磨死,我就化作厉鬼天天缠着你,让你不得善终!到时候你和无痕仙子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坐在你俩中间恶心死你!哼!”
寒风无奈地摇头笑着,心中暗道:“寒焰啊,你为什么就没有看到夏落野可爱的一面呢?我相信你们俩终有一天会认清彼此的心。至于我和无痕,我知道她心中需要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我可以给他什么,就不劳你操心了。”
寒水和寒冰一路上看着二人一唱一和的好戏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们俩是断然不会相信寒风刚才所说的话,难道这个寒焰因为惧怕夏落野竟怕得连这点判断能力都没有了吗?也许寒风说得有道理,他的脑子确实是被赤焰火烧傻了,竟把玩笑话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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