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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终究是皇帝


  直到正午时分,孟女官送来的首饰已经被宫女们接收入档,皇帝才姗姗来迟。

  皇帝进院的时候,南华正在殿中捏着一枚微微发紫的子玉镯发呆。不知为何,这带有紫色的玉只怕是玉中珍宝,她在段府从未见过,所饰玉器不过也都是碧玉或白玉,今日乍见紫色玉石,甚觉喜爱,甚至有些挪不动步子。

  司珍局的孟女官很精明地看出了她的心思,大约是冰种紫玉太为难得,只好送了子玉来,但纵使含有紫罗兰的子玉,也是价值连城吧?

  南华这时才突然发觉皇帝一脚踏入了殿门。

  “陛下?”南华被皇帝的突然到来吓了一跳,慌忙将玉镯放回首饰盒中,站起身来:“谁在外面值守?陛下来了竟然不报?”

  “皇后那里也从未有人喊过‘陛下驾到’,婕妤和皇后走那么近,揽月阁的下人自然也学了皇后宫里的那一套。”皇帝一面走近南华,一面阴阳怪气地说道。

  “陛下说笑了。”南华低身微微福了福:“臣妾只是......”

  皇帝显然不想听她的解释,目光放在南华桌上的首饰盒,伸手拈起那对紫罗兰玉镯其中一只,仔细看了看,开口道:“内务府司珍局来报说婕妤想要紫玉,请示朕可否打开珍宝房。婕妤可知,这一对紫玉镯,可以买下西北边境的一座城池?”

  南华被皇帝的话吓了一跳。她在司珍局转过一圈后,并未要过任何首饰,甚至只吩咐简洁大方就好,并不想因为珍宝首饰盒其它妃嫔产生纠葛,却不料那孟女官表面热情靠谱,却办出这种害人之事。她忙道:“陛下,臣妾从未要过这东西。”

  听罢此话,侍立在南华身边的黄莺和淇滨都为之一震。吓得黄莺直摇头,却不敢插嘴。

  皇帝却无所谓一笑:“不喜欢的话,摔了可好?”说着他便举起手中的紫玉镯。

  南华却神色一滞:“陛下!”

  皇帝微微摇头,将紫玉放回首饰盒:“喜欢就拿着吧。朕接你入宫,虽然说过要照顾你,但若你行事如此不小心,总让人有机可乘,只怕早晚惹来杀身之祸。”

  “陛下相信臣妾?”南华乍见皇帝带有情绪,甚至连话都不敢说,皇帝此言一出,却是大大松了口气。

  皇帝却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说道:“皇后性子直,你别事事跟她学。”

  “是,臣妾会用心学宫里的生存之道。”南华说道。

  此时桌上早已摆好饭菜,皇帝摆了摆手道:“用膳吧。”

  “你们都下去,留婕妤一个伺候就好。”他继而吩咐道。

  淇滨和黄莺狐疑地看着皇帝,又看着南华,却也不敢耽搁,小心退出正殿,关上了殿门。

  经过昨夜的事,虽然南华心知什么也没发生,还是觉得和皇帝独处十分尴尬,抢上一步先为皇帝盛了一碗鸭汤递上。

  皇帝看着眼前的汤,却没有急着去喝,反而道:“昨夜的事是朕不好,没想到皇后会出此策。如果是朕唐突了婕妤,除了抱歉,朕实在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今日,朕希望婕妤能给朕一句实话,婕妤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南华早知发生此状况皇帝会盘问,本已想好说辞,一口咬定自己是无力反抗,然而听见皇帝这么说,她心中却有一丝的不安:“陛下,昨日之事,实属意外。”

  其实南华还是想错了,皇帝毕竟是皇帝,深陷宫斗多年,又在沙场摸爬滚打,虽说不见得完全看懂南华的想法,南华还是很难蒙过他。

  “这么说,皇后也给你下了药?还是把你绑在她的寝殿,堵住了嘴不让你出声?如果是这样,你尽管告诉朕。”

  “不是。”南华按照和皇后早早对好的说辞,道:“昨夜陛下没说来揽月阁,臣妾就去椒房殿想和皇后娘娘聊天,不料陛下却在椒房殿,昨夜之事......”

  皇帝却抬了一下手示意她收声:“南华,你是鸿羲之妻,朕碰了你,亦是对鸿羲的不尊重。不论昨夜是怎么回事,朕都觉得很自责。皇后那里,朕自会有所处置。”

  南华听罢却有些绷不住了:“陛下莫怪皇后娘娘,其实是臣妾去求皇后娘娘的,臣妾......”

  皇帝忽然敏感地看向南华,那眸子中仿佛有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朕早说过,你父亲的事,朕不会不管,和你是否侍寝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你不清楚,皇后应当也清楚,如何会干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皇帝犀利的眼神令南华从心底觉得有些害怕,她慌忙撇过看着皇帝的眼睛,想着左右弄到这般田地,她要想保住孩子,无论如何也要有令皇帝无所质疑的理由,心下一横,从座椅上起身跪下:“陛下,是妾身不好,妾身知道陛下是正人君子,妾身是鸿羲之妾,于情于理陛下都是看着鸿羲的面子才纳妾身入宫,妾身不配做陛下的妃嫔。可陛下英才风逸、文武双绝,又对妾身百般照拂,妾身对陛下亦有倾慕之情。妾身......”

  皇帝却神色冷定地看向南华,不等南华说完,无奈摇头:“婕妤真的说谎都不会。朕不是自小被追捧长大的皇帝,也足够自知,不会相信这世间女子都只爱朕一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朕能分辨。”

  南华被皇帝的话堵得难受,一来她清楚皇帝并不是轻易相信男欢女爱,容易勾搭到手的、只会把酒言欢的昏君,二来毕竟她腹中怀的是鸿羲的骨肉,无论皇帝对她的态度究竟如何,她也必须想办法保住这个孩子,于是说道:“陛下,臣妾嫁入段府三年,其实,段鸿羲他......从未碰过臣妾,所以昨夜和陛下臣妾是......”

  南华说到这里,却突然编不下去。眼前的皇帝,英气逼人,不论是南华怀了孩子的事,还是鸿羲和皇后的问题,其实皇帝都是个受害者,甚至是冤大头,她实在不知道这样的谎改不改圆下去。

  毕竟皇帝,着实无辜。

  皇帝听罢南华的话却大为失色:“你说什么?”

  或许在皇帝眼中,南华说不下去的话和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都是因为羞涩,亦或者是屈辱。一个女子嫁入夫家三年未被碰过,他即便不是女子,也能体会到这种羞辱之感。

  亦或许......南华狐疑地看向皇帝,却觉得皇帝脸色比她更加难看,心中一沉。

  如果鸿羲未碰过她,或许正说明了鸿羲心中心心念念的人并不在府中,那么这个人如果是皇后,如果皇帝罚下的鞭刑亦是因为他和皇后有苟且之事,皇帝此时更该愤怒不堪。

  “陛下......”南华带着略有不解的表情看向皇帝:“陛下不信吗?”

  她嘴上说着,手却在袖中死死攥在一起。如果这话皇帝信了,或许就更加坐实了她的揣测。自然她嫁入段府三年,几乎日日和鸿羲同床共枕,但这一系列的事端令她不得不怀疑她和鸿羲同床异梦。堂堂中宫皇后,即便和鸿羲交情深,如何能忍耐将将臣之子假作皇嗣养在宫中?她不怕她夫君的江山拱手他人吗?

  除非她的心原本就不在皇帝身上。

  皇帝的脸色在惊异过后渐渐恢复了平和,他直愣愣地看着南华,很久才开口道:“萱婕妤如果想侍寝,直接告知朕便可。至于其他的话,朕不会听,希望以后也不要让朕知道此话从婕妤嘴里说出。婕妤既已入宫为妃,就请忘记曾为段鸿羲侧室的历史。否则,宫规面前,朕也救不了你。”

  南华忽然心生一股彻骨的寒意,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皇帝。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皇帝就是皇帝,他不是她以为的邻家大哥,可以肆无忌惮地打各种感情牌。皇帝帮她,只是因为她的父亲,或是因为鸿羲,皇帝对她是没有任何个人情感的。从皇帝嘴里套话的行为是愚蠢的,稍有不慎,极有可能万劫不复。

  “臣妾记住了,以后绝不敢再犯。”南华动手开始给皇帝布菜:“陛下吃些东西吧,菜都快凉了。”

  眼前的皇帝其实在皇帝中真的算是脾气极好,虽然嘴上话说得严重,话说过后,却还是很给南华面子地开始吃东西。

  南华只和皇帝用过两次午膳,却很敏感地发现,其实皇帝口轻,不喜欢吃调料多的食物,御膳房在给皇帝准备膳食的时候特别注重食材的新鲜程度,至于味道,多数还是以食物本来的味道为主。

  她沾手为皇帝剥了几颗新鲜的葡萄放在盘中,皇帝却随意瞟了一眼,一口也未动,道:“葡萄是膳房给婕妤准备的,朕对葡萄过敏。”

  南华却被皇帝的话吓了一跳,慌忙将皇帝面前的葡萄端走:“陛下恕罪,嫔妾不知道......”

  “无妨。”皇帝在这些方面却是不拘小节的,见南华紧张,反而安慰道:“朕不喜欢人在边上伺候,你吃自己的即可。”

  南华却觉得很尴尬,不由道:“臣妾知道了。”

  许是方才谈话南华触到皇帝的逆鳞,皇帝的情绪始终烦躁,紧皱的眉头在整顿饭中都未曾得到纾解,终而在用膳过后,皇帝说道:“明日是段统领的三七,后宫的规矩,妃嫔除特别盛典不得出宫。即便婕妤可能没有溜出宫的打算,朕还是想提醒婕妤一句,后宫中的眼睛甚多,千万不要顶风作案,会死人的。”

  不等南华应是,皇帝早已烦闷地起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顿住脚:“亦或者,会有人替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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