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皇后相助
骆南华这时却有些慌了,且不说娴懿贵妃口中的“藤杖”究竟好不好挨,这贵妃显然是知道什么,特意要和自己过不去的,想到前些日子她所见的沁妃,那一双藏着事的眼睛显然比这心直口快的娴懿贵妃更加难缠,她突然觉得入宫并不是伺候皇帝那么简单,她必须同时兼顾着和这些不省油的灯相处,想想就觉得异常艰难。
她被两个侍卫小心地按在条凳上——虽然贵妃开口要处置,毕竟这些侍卫是近卫军,他们也并不想惹怒了这宫中任何一位主子,自然对身为婕妤的骆南华客客气气。
然而贵妃却不依,她见那些侍卫小心谨慎地和骆南华说着话,开口道:“本宫今日教训揽月阁的主仆以正宫闱,若有人因怕得罪陛下新宠而手下留情,本宫会立即回了陛下,遣他去西北边境戍边!”
那侍卫听到贵妃的话显然受用,他手中藤杖足有三指粗,虽然比朝堂之上的刑杖小了不少,破风的声音依旧瘆人,骆南华紧张地闭上眼睛。
“住手!”
这时一个严厉的女声自揽月阁大门处传来,那些近卫军听到这个声音仿佛长舒一口气一般,立即止住藤杖,静候在一旁等待下一个指令。
进门的是一个身穿藕粉色刺绣对襟襦裙的女子,看服装的规制比一般宫女要华丽半分,她面色严肃地一步步走上前去,和娴懿贵妃毫不客气地对视着:“皇后娘娘口谕,宣萱婕妤椒房殿用午膳。皇后娘娘还说,婕妤出身武家,初入宫禁难适应宫中礼仪,日后会由奴婢亲自教导。”
娴懿贵妃见此女子,嘲讽一笑:“皇后足不出户多日,今日竟为一个小小的婕妤又想重理后宫之事了吗?”
那女子并不为娴懿贵妃的态度所动,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前些日子身体抱恙,有劳贵妃娘娘代为打理后宫之事,娘娘实在辛苦。只是这萱婕妤毕竟是陛下看上的人,贵妃娘娘口头教导教导便罢,何故动刑呢?”
娴懿贵妃声色不动,幽幽道:“纳入后宫的妃嫔哪一个不是陛下看上的?本宫有责任为陛下管理后宫。”
“那么奴婢有一事不明,”那女子不急不缓:“娘娘要对婕妤动刑,是因为婕妤犯了哪条宫规呢?”
娴懿贵妃听着忽然语塞,下意识地去看身边的红叶。
那女子冷然一笑,转而问黄莺道:“你说!”
黄莺看了看娴懿贵妃又看了看那女子,神色紧张:“是因为......”
“好了好了,”娴懿贵妃这时才开口打断黄莺的话:“皇后娘娘要人,你便带人走吧,有皇后娘娘的教导,想必是错不了了。”
骆南华这时才深深抒了口气。
如果不是这个女子及时赶到,只怕这时候她和揽月阁的几个宫女都得被娴懿贵妃打得皮开肉绽了。
“萱婕妤请跟奴婢来吧。”那女子上前客气地扶起骆南华,带着淇滨一起出了揽月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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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一路无言,直到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那女子才忽然停下脚步。
她似乎并不想多说话,看着三人走得够远,才简短说道:“皇后娘娘命奴婢前来,是不想让婕妤吃亏。娘娘暂时还不想见人,婕妤请回吧。”
“姑娘如何称呼?”骆南华对于女子恰到好处赶来十分感激,见她开口,忙问道。
“她是皇后自小的贴身婢女瑾儿,如今应该叫......玉瑾。”一路沉默的淇滨到现在才开口说道。
玉瑾莞尔一笑:“好久不见,淇滨姐姐。”
淇滨尴尬地笑了笑。
玉瑾复又说道:“娘娘说,她和瑾儿一样,不认识淇滨,也不认识侧夫人。宫中规矩大,人心叵测,请夫人和淇滨好自为之。”
“多谢皇后娘娘出手相助。”骆南华听得玉瑾如此说,知道皇后也是知晓此事,毕竟皇后和段鸿羲是旧交,相信皇后应当不会为难她,还是客气道:“还请玉瑾姑娘代妾身向娘娘请安。”
玉瑾随意笑笑:“椒房殿事务繁杂,婕妤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姑娘好走。”南华客气道。
玉瑾向她福了福,很快绕过一座假山没影了。
见玉瑾走远,淇滨这才说道:“从前皇后未嫁给陛下的时候,这娴懿贵妃就敢在陛下面前设计陷害皇后。她和皇后几乎是水火不容的。不过娴懿贵妃心直口快,不算阴险狡诈,反倒是其它人心机深重,夫人需仔细些。”
“真不知道方才那藤杖真的打下来,我们得修养多久了。幸好这玉瑾及时赶到。”骆南华的心思却并不在淇滨说的那些话上,反倒有一丝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快意:“果然这宫中还是皇后当家。”
淇滨却苦笑道:“皇后失宠这是众所周知的事,但奴婢觉着,皇后在陛下心中还是最为重要的女人。依奴婢看,皇后今日帮我们只是为了打消贵妃的气焰,并不是真的想和夫人交好。因为段将军的关系,夫人还是和皇后疏远些好。”
“淇滨是怕我和皇后走得太近,会容易让人知道我的身份吗?”骆南华问道。
淇滨摇了摇头,说道:“夫人,陛下不给您改名换姓,说明他并不怕别人知道,也不怕世人诟病。只是陛下和皇后的恩恩怨怨不是你我能揣测的,避开并无坏处。”
骆南华木然看着湖岸茂密的垂柳,深深叹息。她是段鸿羲的妻子,她深爱着段鸿羲,她进宫只是为了报仇而已,她原本以为只要搞定了皇帝,这一切都不算枉费,真正进了这个百无聊赖的宫廷才知道,原来真正的考验并不是皇帝的宠爱,而是各宫妃嫔的刁难。
她在段府可以为所欲为,可以依着鸿羲的宠爱做一切自己喜欢做的事,然而真正进了皇宫,她才知道,即便是说句话都要经过谨慎思考,她不得不承认,今日虽然是娴懿贵妃挑刺,毕竟她自己和淇滨说话也并不小心,只怪是她们太不了解宫禁。
“今后我们说话真的要小心了。”骆南华干望着湖色风景,说道:“今日这种事以后最好还是不要发生了。”
“是淇滨莽撞了。”淇滨说道:“从前在段府,虽然也见过这几位娘娘和大人,毕竟不同宫中这么大的规矩,奴婢也得从头学起。”
“若不是碰上灵大人,约摸也出不了这样的事。”骆南华说道:“淇滨,娴懿贵妃虽为皇帝妃嫔,毕竟灵流是陛下得力干将,她为何毫不顾忌呢?”
“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吧。”淇滨说道:“敢设计陷害皇后,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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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一路和淇滨回了揽月阁,却见人全都围在偏殿。
她走近屋中才看到,紫檀正泪眼朦胧地坐着,黄莺忙不迭地帮她用湿帕子和煮鸡蛋敷脸。
黄莺一边忙着,一边忙不迭说着:“这贵妃娘娘的脾气你也知道,咱们做奴婢的被打几下再正常不过,你就别哭了。”
“那贵妃娘娘也算不得得宠,陛下几个月也不去她那里一次,咱们婕妤可是陛下亲自看上纳入宫的,她怎么敢这么对婕妤!”紫檀愤愤说道:“皇后虽失宠,好歹每月十五月圆之夜陛下都要去椒房殿安歇,皇后都不敢对婕妤怎么样......”
“真该死!”黄莺听了紫檀的话气得直跺脚:“今日贵妃抓了婕妤的错处,不就是我们说话不小心吗?你长了几颗脑袋敢在这里议论主子的事,当心被人抓住了将你流放西北去!”
“可是黄莺姐姐,我就是不明白,贵妃如此嚣张跋扈,不把灵大人放在眼里,不把皇后放在眼里,陛下怎的还留着她的贵妃之位,放任她在宫里横行霸道呢?就因为她是陛下的贴身婢女吗?”
黄莺为紫檀擦拭脸颊的手忽然停住了:“或许陛下是感念昔日跟随他的人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皇后如是,段统领如是,灵大人如是。皇后是陛下发妻,若换做旁人,怕是椒房殿早就成冷宫了。”
“姐姐可知段将军被陛下罚鞭刑的事?”紫檀忽然问道。
“这倒是听说过,陛下和段统领这样好,不知是何故,60下鞭刑,可不是小数目。”黄莺说着不由感慨道:“到底是伴君如伴虎,难道真的如宫中传言,段统领辱没皇权吗?”
紫檀微微叹气,说道:“以前我在华音阁做洒扫的差使,那日一大早皇后来听琴,段统领也来了,和皇后在雅间中谈事情,谈了没多久,两人却匆匆离开。不久,陛下也突然来了华音阁,见二人不在,气冲冲地就出了门。我总觉得,这事和皇后脱不了干系。”
黄莺却摇了摇头说道:“皇后和段统领是自幼的交情,又都领兵打仗,商议朝政军事是再正常不过,你切莫胡说了。”
骆南华在外面听着,听到这里才忍不住走进门:“紫檀怎么样?”
“婕妤。”屋中的四个人见她进来,连忙低头行礼,紫檀也忙从凳子上站起来。
见她们不肯说话,南华说道:“我从家里带过来的凝脂露消肿祛瘀有奇效,稍后让淇滨给紫檀拿来。今日的事是我莽撞,让大家受惊了,以后我会好好学习规矩,格外小心说话。你们跟在我身边,也尽量学会谨言慎行四字,今日之事,不会再发生了。”
“是。”几个人恭谨地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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