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夫君死讯(捉虫)
纪元一百三十九年,西北沃荼(tú)进犯,护天军统领段鸿羲领兵征战,于未阴山遭沃荼偷袭殉职。副将子墨率部突围成功,四月,收复沃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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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的将军府。
正门处石狮伫立,简单大方的石柱支起高耸的棚顶,门顶悬挂着雕有精美图腾的金丝楠木牌匾,“段府”这两个简单而辉煌的大字清晰地镌刻在上面,字面上洒满了闪亮的金粉。
府内宽广大气,清凉的水池中,群鱼戏谑。乳白色的石桥跨过这潭流动的水源,搭在宽敞的凉亭一侧。
半空中一只飞鸟划过,突地冲进岸边柳树的繁枝,飘下的柳叶正落在池中红锦鲤群中,“哗啦”一声,受惊的锦鲤蓦地散开,各奔东西。
门房的小厮飞一般地跑过池边,带起一阵风。
“夫人!夫人!西北边境传来捷报,沃荼人已经退兵了,但是.....但是......”小厮一路冲入书房,狼狈地跪趴在地上,舌头打着卷。
“但是什么?舌头捋直了说!”段府的正夫人魏紫婧正值青春年华,相貌清秀,见到仓皇失措的小厮,脸色突然变了,手中正撕着的碎纸“哗啦”散落在地。
“段统领......殉职了!”语未毕,那小厮的眼眶突红,低声啜泣起来。
南华原本正从正夫人手中奋力抢夺着自己的画作,听到这话,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殉职了,”正夫人脸色惨白地看向南华:“殉职了......”
小厮见状,轻车熟路地上前颤抖着手收拾着地上的碎片。
这样的戏码在段统领征战西北后的每日都会上演。正夫人因为嫉妒段统领对南华的恩宠,在段统领征战西北后频频找茬,即便顾虑着段统领的面子不敢真的对南华怎么样,总也每日换着花样的折腾,有时撕了画作,有时烧了诗词,亦或者摔碎掰断几个段统领亲自为南华挑选的珠钗。
下人们也不敢多嘴,只好习惯性地在骂战结束之后收拾残局。
南华几经张口想说话,嗓子却忽然嘶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殉职了。
这三个字如同千万铁杵一下一下戳着她的心。
钝痛。
痛得无法呼吸。
“西北出了点事,陛下让我亲自带兵去一趟。”
“我会很快回来,好好在府里等我。”
就在半个月前,他还在和她剪烛夜话,一字一字地点评她的诗词,欣赏她的画作,告诉她让她好好留在皇城,为他照顾好自己,他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谁知这一等,竟是天人永隔!
南华的眼泪终于开始啪嗒掉落,眼前模糊不堪。
正夫人颤抖着手去拿桌上的笔,仿佛想写些什么,那深沉的墨汁抖落在洁白如雪的纸上,成片湮开。
“衣冠......”小厮支支吾吾地说道:“衣冠两天后会送到,两位夫人......”
她全名叫骆南华,是当朝护天军统领将军段鸿羲的侧夫人。
正夫人魏紫婧是征海军统领魏浩轩的女儿,比她早两年入府,身份尊贵,外人常说他们举案齐眉。但南华心中清楚,鸿羲对她虽然尊重,却是从未碰过她。而南华的父亲则是征海军月海军团少将,无论是身份地位都屈居正夫人之下,唯一能够和正夫人相较的,不过是鸿羲对她的宠爱罢了。
鸿羲是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喜欢穿皓白如雪的衣衫。他虽有着显赫军功和高强武艺,甚至和当朝帝后都曾称兄道弟,在府内仁善柔和。他对南华很好,不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陪着,或者纵者,他喜欢从她身后将她紧紧抱住,一抱就是一整夜。他喜欢她的文采,喜欢她的画作,他说她是个难得的才女,做他的侧夫人太过委屈。
段鸿羲从不进正夫人的别院,日日在南华的院中安歇,骆南华本以为能和他白头偕老。
然而这一切美梦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斩得粉碎!段鸿羲他死了,他殉职在西北大漠上,没有尸骨,只有衣冠!
想到这里,骆南华的心好痛,痛得如同被人生生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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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
皇城东部
木槿水榭作为皇城最为高档的音羽会所,整院的建筑均用上好的沉香木建成,华丽精致。
南华正和闺中密友于水榭中听琴,却听外面一阵凶猛的打砸之声,随后正有一人破窗而入,身体突地撞在房间坚硬的实木衣架上,那被撞裂的木梁正透胸而出,鲜血飞溅。
“啊!救命!”
朋友和琴女被吓得魂飞魄散,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惊慌地冲出了房间。
南华正跪坐得腿脚发麻,正想站起来一起逃跑,腿却撞到麻筋一般,动都动不了,眼看着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纷纷冲入房间,举着刀剑在房间的柜子、屏障后面不断刺捅。
“奇怪,那个该死的女人跑哪去了?”
“我明明见她冲这个方向跑来的!”
一面说着,几个壮汉一面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南华身上,南华惊惧地向后挪了两步,一直以来很好用的腿这时却很不礼貌地抛锚,她几经努力竟都没办法从坐席上站起身来!
“大哥,这个行吗?”一个壮汉指着南华问道。
“滚!你看吓成这个狗样,连习武之人都不是!”另外一个人不屑地瞟了南华一眼,说道。
“可是我觉得她长得挺像的,不如......”第三个壮汉看着南华,目光中露出惊喜之色。
“都给我滚!上面赏金赏的是那近卫军小妞的人头,这哪跟哪?”看起来被壮汉们视作老大的人低声呵斥:“都给我找人去!”
“大哥,你看,那近卫军小妞功夫那么好,咱们就算追到了,也不见得抓得到,咱们兄弟已经被她打死了好几个,咱们只是为了赚钱,何苦多赔性命呢?”一个壮汉低声劝道:“我看这个就挺像的,咱们把头一砍,剁烂一点,没问题。”
“少他妈给老子浑水摸鱼!”壮汉中的老大重重打了一下说话人的脑瓜:“近卫军死没死人,金主能不知道?”
“老大,咱们送上人头拿了赏钱就走,金主哪有机会去发现人到底死没死?”
南华听着他们的话愈发惊恐,终于她的腿重新有了力量,她突地站起身来拔腿就跑。
一群赏金杀手找不到猎物,竟想拿她的人头来顶,偏偏她又是个不会武功的淑女,如果再不跑,只怕真的凶多吉少了。
没跑两步,她的肩膀却突然被人一把捉住!
“小姑娘,你想往哪跑啊?”说话的人嘴角有颗巨大的黑痣,左眼眉角处斜着一道三寸之长的刀疤,左半张脸应该是经历过严重的烧伤,所有的肌肉都结成一簇,如同一片毒瘤一般,看起来异常可怖。
“救命啊!救命!”南华惊恐地努力摆脱壮汉的钳制,奈何自己力量太小,实在无能为力,只得扯破嗓子呼救。
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吧!
正当那个壮汉抓住她,一把将她扛起,她只见一柄锋利的长剑破门而入,直插过其中一个壮汉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后面的墙壁!
“谁!”
房间中壮汉头领看到那柄剑,眼中突然透出一丝恐惧之色。
“大哥,怎么了?”见头领神色不对,他旁边一个壮汉问道。
“段家的剑!他奶奶的!段家的人怎么也搅和进来了?”
头领正说着话,一个男子瞬间闯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扭断了他的脖子!
只听那屋内一阵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当南华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闯入的男子已经从那个死人身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向扛着南华的壮汉这里走来。
那男子正穿了一身皓白的长衫,长衫上,银丝密密织成飞羽为底的图腾,在楼阁中柔和灯光的照射下更显超凡脱俗,闲雅潇洒。只是他在华灯初上的傍晚,竟用一方白色的帕子将自己的脸包裹严实,只留一双冷峻的双眸淡淡地瞟了她一眼。
接下来,她就如做梦一般从那劫匪手中被那男子轻松抢下。
她不敢回头去看那壮汉筋骨尽碎的惨状,只煞白着脸抓着那白衣男子的衣摆:“谢谢你,我叫南华,骆南华。”
这就是她七年前疯狂爱上的男子,段鸿羲。一个甚至都不记得曾经救过她的仗义侠客、军中奇将。
或许是机缘巧合,很快她就在父亲军营中再次见到了他,并在三年后如愿以偿嫁入了段府。
段鸿羲,后来成为大名鼎鼎的护天军统领将军,武艺高强,精通兵法。他怎么能殉职?怎么可能殉职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那些蛮夷沃荼人,岂会是鸿羲的对手?
“二位夫人!陛下,陛下已经到了府门!”段鸿羲自小的贴身侍女淇滨在书房门口站着,眼圈红透了,哑着嗓子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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