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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南风歌(下)


  此时,我才发觉他身上那身服饰看上去像极月阎殿月主的服饰,虽然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但无疑的是,我很确定这人正是当初在饭馆替我解围之人,想到当初说要向他报恩,我便不由自主地朝他而去。

  没想到竟还能再遇见他,原以为那日以后,我俩便将成过客。纵使他当初的态度不冷不热,我却还是由衷感谢他的援手。但直到我走到他面前,才想起这位恩人不一定记得我,贸然搭话,感觉跟搭讪没有差别,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只是未等我说话,那人便先开口了:“没想到还能再遇姑娘。”

  我眨了眨眼,看向四周,确认我不是自作多情,他的确是在同我说话,才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这份笑容随即垮下来,我哀怨的指着自己的喉咙,不知他能否看懂我的表达。

  恩人很是聪慧,他沉默半晌,说道:“莫非姑娘得罪了长孙当家。”

  我… …应当没得罪她吧?但此时我也不晓得该如何表达最稳妥,只好点头又摇头。哎,我这人真是愈来愈难懂了,恩人一定不懂我的意思。

  因为隔着层面纱,始终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见他用手示意我与他一道离开,虽然有些犹疑,但仔细一想,他若真想害我早就害了,何必等到今日,于是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同他走。我们来到一处仙人桥附近的僻静凉亭,四周清竹环绕,又因人烟难得稀少,倒显几分遗世清幽之感。

  恩人不知何时取了纸笔出来,但这不重要,因为此刻他在我面前将紫纱帽拿了下来。我大为震惊,总算明白他一个大男人为何老是戴着纱帽,因为他生着一张煞是精致的脸庞。

  独孤王朝倒是地灵人杰,出来混得个个都是美人儿。先不说风扬舞这狐媚的模样,长孙家母女和其底下一竿子美人或妖媚、或冷艳、或温顺、或泼辣,却无人能否认全是绝色。好吧,咱们不提女人,随便遇到个男人,也同样惊为天人,独孤家俩兄弟,一俊俏一病美人,再看看眼前这位,实在不得不赞叹造物主的手巧。

  男子长发飞扬,眉目精致如画,长钩如月般的眼下有三颗红点,红点似血又似泪。男人淡然一瞥,瞬间黯淡了周遭景致、暂停了时光流逝。我从未见过有人能如此风华绝代,竟能让人一时恍忽,误以为是仙人自画中而来。

  我被震惊的无以复加,半晌回不过神,男子微微一皱眉,我才赶紧收敛心神,佯装要咳嗽,咳了半天还是没声音,只能讪讪而笑。

  他将纸笔递了过来,不冷不热地说道:“姑娘有何问题,便用纸笔写吧。”

  我尴尬地点头,得找个话题掩饰方才眼睛冒泡的蠢样,于是写道:

  “还未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此次倒是未推托,他淡然道:“敝姓夏,名长赢。”

  清风吹过竹林,竹影摇曳,不远处仙人桥上仍旧游客如织,热闹如昔,这儿却不知是竹林阴气太重还是眼前人太冷,始终颇感凉飕飕,真是让人如坐针毡。想了想,写道:

  “小女敝姓风,名轻舞,见过长赢公子。”

  “我知道。”他冷不丁说道,倒让我有些吃惊,大抵是我毫不掩饰的表情,他缓了缓又道:“姑娘认不得在下这身服饰?”

  我犹疑地写道:“公子是月阎殿人?”

  夏长赢点头。

  这让人实在不得不重新检视这位夏公子,他是月阎殿中人,那必然知晓我是谁,此番他应当是特意来寻我的。看来今日要应付的客人可还未结束。

  “我将与月阎殿一道,望日后能与公子好好相处。”我书写道。

  他却连一眼都未看,说道:“可想拿回解药?”

  我一愣,一时有些回不过神,半晌才张口说道:“什么?”当然,并没有突然发生奇迹,所以其实还是没有声音,仅仅是我下意识的反应罢了。

  夏长赢似乎看懂了我的疑问,但没打算回答的意思,只是用眼神继续询问我的意见。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一时不知该答应还是不答应为好。但一想到长孙飘飘拿着解药要挟我,心头便有些不舒爽… …再想想孩子,我牙一咬,决定先点头了。

  “那便随我走。”

  我迟疑了一会儿,但见他眼中淡然不似做伪,一时有些恍神,他应当不会欺瞒我吧?这样一想,便又莫名被他拐走… …

  才傻愣愣地回到大街上,便听到街上有人大呼小叫,喊着:

  “走水了!走水了!”

  只见远方黑烟阵阵,隐有火光乍现,若未记错,那个方向有座大青楼,与飘逸阁相互辉映,大花魁的人选一直是此二座青楼花魁在互相竞争。我和夏长赢刚赶到那处,便是一声炸裂声,因为这一场爆裂,青楼上方陆续掉下碎瓦砖块、哀嚎声立时此起彼落,红光遍野,宛若地狱閰火。

  夏长赢见此惨状竟还是淡漠地说道:“看来长孙当家又该忙碌一阵了。”

  我歪歪扭扭的写了几字:“仇人?”

  他瞥我一眼,道:“妳说呢?”

  我很认真地点头,表示非常理解犯人的动机。只要想到长孙飘飘焦头烂额的模样,便觉得大为舒快。

  “走吧。”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了解一下究竟要去哪儿。

  这次夏长赢的眼神总算有些变化了,他奇怪的瞅着我,说道:“自然是寻找解药。”

  “… …”不是你给我解药?

  “那么解药在何处?”我歪七扭八的写道。

  他恢复淡然,说道:“自然在长孙当家手中。”

  “… …”

  所以… …按照他的意思,我们是要讨药?还是去… …偷药?偷药?难不成是趁火打劫去偷药?!

  “妳不用如此担忧,这场火灾至少能拖延一些时间。”

  风轻舞,告诉他,妳有身孕不能上窜下跳,这些高难度的活儿妳做不起!但最后我的回应是:

  “女孩儿要有矜持,这种事做不来。”

  “是么?”似乎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施舍,便径直往而去。我在后头瞪他许久,也没见他回心转意,只能叹口气,跟在他身后。

  “妳很怕长孙当家?”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我先是愣了愣,然后摇摇头。

  “那便没什么好说了。”

  这… …是什么意思。

  “飘逸阁中可能有解药?”因为想不通他的话,又想到了这个问题,于是先来问一问。

  “机会不大。”

  我用表情表示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淡淡说道:“只是要到飘逸阁办点事,妳的事当顺便。”

  “… …”

  我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原来我只是“顺便”。

  街上混乱依旧,所有人不是忙着看热闹,便是帮忙救水,而我和夏长赢往相反方向行动,倒也无人关注。想着,反正是他要办事,我跟着也是累赘,决定与他先在飘逸阁分道扬镳。正当我要付诸行动,他却先行开口打断我:

  “既然是妳要解药,便随我去吧。”我还未回话,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竟是被他抱了起来!我刚想挣扎,他却足尖一点,踏上了屋瓦,吓得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是说话了。

  他身姿轻盈如飞,一阵阵风刮过面颊,我从开始的惊疑不定,到现在的有些好奇。原来古人真的能飞,而且这种感觉还挺舒服的。又发现自己靠在一个男人的胸膛上,他的胸膛还传来了阵阵有力的心跳声,让我的脸不禁有些热了。说来惭愧,我活了二十余年,连男人的手都未碰过,没想到第一次与男人近身接触,竟如此直接,真是令人害羞。

  在胡思乱想下,很快到达目的地。

  而目的地是,女人的闺房。

  夏长赢泰然自若地走进了不知是谁的闺房。我真是要晕了,该不会是来会见情人的吧?

  云屏鸳鸯帐,软纱轻垫,在一座浮华锦绘后,隐约有名女子,长裙至地,端坐在梳妆台前,她微微侧头,似能见其肤白柔荑,她开口,声音柔柔软软,很是酥绵,我却彷佛在哪儿听过。

  “夏公子如此大胆,不怕我向当家告状么?”

  夏公子的话一如既往毫无起伏:“何时要走。”

  女子轻笑,说道:“奴家已是公子的人,公子要奴家,奴家哪敢不从。”

  夏长赢微微皱眉,说道:“别闹了。”

  “奴家不敢。”

  这时,我终于想起此人声音为何如此熟悉,原来我前几日才听过… …

  夏姬。

  我一时摸不准现在是在唱什么戏。

  夏长赢将我放了下来,夏姬似乎此时才发现我,软糯道:“这位是… …”

  “锁喉的解药可寻着了?”

  “原来公子要奴家寻解药,是为了这位姑娘。”

  夏长赢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又对她说:“墨云楼如今遭逢祝融,绫罗想必会更加森严,妳一时恐怕也离不开,便想办法找到锁喉的解药。”

  夏姬在云幔后头娇嗔:“公子真是致力于将奴家榨干。”

  “那便有劳了。”

  直到夏长赢将我送回房,我才如梦初醒,觉得很是恍惚。此时,夜渐浓,浮云星辰散在这如墨一般的夜色,夏长赢正打算要离开,此时我却还有千千百百个问题想要问他,诸如:夏姬究竟是何许人也、他为何要让我听见他们俩人的对话以及为何要替我寻找解药?这些问题若没得个解答,怕是难以睡得安稳。

  但他一句话截断我的万般心绪:“明日启程回月阎殿。”

  于是我立时遗忘了前面那些问题,正式一夜辗转难眠。

  本章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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